王天亮說完沒多久台下就有人舉起了右手,是和平分局刑偵大隊的老民警,2003年參與過社區摸排。
「請說。」王天亮右手前伸示意對方開口。
「王處長,案子過了十三年了,當年的流動人口檔案很多是手寫的,到現在數據可能不全,指紋庫2003年之前只有違法犯罪人員入庫,普通務工人員沒留指紋,怎麼篩?」
王天亮明顯早有預案,想都沒想就做出了回應。
「手寫檔案全部掃描數位化,和電子庫融合補漏,缺項的按戶籍地,務工工廠,暫住地址倒查。沒有指紋的,按身份信息、體貌特徵、失聯時間做聚類分析。」
「本案核心是指紋和微量物證,不是人海摸排,2003年的人海戰術已經試過了,這次走技術加數據的路子,不做無用功。」
王天亮頓了頓,看向張敬山說道。「老張,你提要求,設備、人員、流程,全部滿足。」
張敬山點頭回道。「我只要兩樣,一是市局一級物證保管室的專屬櫃位,恆溫22℃。濕度45%,二十四小時監控。二是三維顯微鏡和指紋數位化工作站,這兩台設備必須24小時歸我們組用。」
「已經協調到位,設備今早剛完成調試,保管室專屬櫃位貼了封條,雙人鑰匙,你和指紋組的組長沈明各持一把。」
王天亮合上文件夾,再次看向眾人。「會議結束後各組立刻就位,物證復勘組要抓緊完成第一次三維掃描,技術組完成原始指紋數位化錄入,研判組完成2003年基礎數據歸集!散會!」
沒有客套,沒有收尾致辭,參會人員起身就走,樓道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備勤樓的宿舍鑰匙,設備領用單,協查文書已經全部備好,十三年的沉案,從這一晚開始,正式進入重啟偵辦流程。
華陽市公安局刑事科學技術研究所一級物證保管室。
厚重的防盜門推開,室內無窗不透風,白色的LED燈無死角照明,金屬物證櫃排成三列,每一格都有電子標籤以及機械鎖和密碼鎖三重防護,溫濕度顯示屏實時跳動,恆定在22℃,45%RH。
張敬山和沈明並排站在櫃前,兩人各持一把鑰匙,依次解開機械鎖,輸入密碼,櫃門緩緩彈出。
物證袋是2003年的國標加厚款,表面印著的字跡已經輕微褪色。
編號:SYXD-20030430-017。
品名:松木門框載體。
提取部位:北臥室門框內側。
提取方式:502熏顯+磁性粉末。
保管條件:恆溫恆濕。
「十三年,三次局址搬遷,這袋東西都是我親自押運,專車專人,全程冷鏈箱護送,沒離開過痕檢組的視線。」張敬山戴上無菌乳膠手套,無菌口罩,套上一次性防塵服,動作慢但穩。
「當年我39歲,剛評上中級痕檢師,這枚指紋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揪心的物證,殘缺,但留得巧,正好是特徵點最密集的區域。」
沈明同步做好無菌防護,接過物證袋,先做外觀檢查,確保物證無破損無漏氣無霉變,隨後放入超淨工作檯,用無菌剪刀剪開封口,全程避免手部接觸載體表面。
那塊松木門框截塊長20厘米,寬15厘米,表面的指紋依舊清晰,熏顯的藍白色紋線和黑色磁性粉末對比鮮明,血跡的暈染邊界沒有任何變化。
「我等會做三維掃描,我看個一會就能記住了。」沈明操作三維掃描儀,探頭緩緩移動,工作檯旁的電腦屏幕實時生成載體的三維模型,指紋區域被單獨框選,放大至原大的10倍。
張敬山湊在屏幕前,指尖點著紋線斷裂處說道。「2003年沒有顯微掃描技術,我們只能用膠片拍照,放大後就糊了,現在能看到汗孔的排列,這是當年想都不敢想的細節。」
「張老幫我記一下,紋線流向是左斜向,中心區箕形紋殘留,特徵點標註是起點3個,終點2個,分叉1個,小橋1個,原始7個特徵點,全部標記坐標。」
沈明看著這放大後的指紋感嘆了一句,不愧是高科技,又多了幾個特徵點。
「這個儀器還我還不會用,要不你受點累?」
「不好意思我忘了。」沈明急忙道歉,張敬山年紀確實大了些,之前學習的時候他沒學好也很正常。
沈明說罷,在數位化工作站錄入特徵坐標,系統自動生成特徵編碼,這是AFIS系統比對的核心依據。
隨後他啟動超景深顯微成像,逐層採集指紋的真皮層紋理殘留,去除血跡的干擾噪點,用紋線修復算法對接斷裂的紋線,把模糊的細節逐步銳化。
「要不張老你幫我叫一下羅義,這個算法的儀器他會用,讓他來幫忙修復跑一跑數據,跑完後他再增強一下。」
「可以,我在這也幫不上什麼忙,我去指紋組喊他過來,你們年輕人腦子活。」張敬山沒有拒絕,他現在確實年紀大了,這種高科技他玩不轉很正常。
沈明認真的觀察著被放大後的指紋,每次畫面的定格都要看上好幾分鐘,羅義來了都站在後面等著。
這個指紋的細節非常少,也非常模糊,這儀器的作用就是去除這些模糊的痕跡,然後根據原有信息重新生成指紋。
它能做的非常多,但也非常簡單,外國產品跑起來也要花點時間。
「羅子,修復算法跑第一輪,特徵點能擴增到7個,還是不夠法定認定標準,刑事鑑定要求單指同一認定有效特徵點不低於10個,最少也得弄8個,且得是全部穩定無變形的那種。」
「正常,殘缺指紋的修復不是一次成型,它會把把血跡暈染區的像素拆分,按汗孔間距推算紋線走向,還不能硬補,要符合生理結構,箕形紋的外圍線是弧度遞減的,按這個規律補,別出偽特徵。」
張敬山靠在工作檯邊,看著沈明操作。「已經很好了,比以前靠肉眼和尺子,靠放大鏡好太多了。」
「就是太慢了。」沈明嘟囔了一句。「我估計跑一遍起碼得三四個小時。」
「那現在怎麼辦?就乾等著?」
「乾等著,但是得看著機器,別讓它冒煙了。」
「那你喊我來幹嘛?」羅義問道。
「我怎麼知道他倒計時要三個多小時!咔咔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