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繼山沉默的原因很簡單。
如果這個棍子是在他和崔建軍發生爭吵之後去車上拿的,那情節可能是較輕一些,可他在見趙康之前的時候就已經帶著棍子了,那目的就不純粹了。
可方繼山想了想,自己殺了這麼多人肯定是個死,那動機啥樣也就沒多大說法了,於是他點了點頭回道。
「對,我當時就想著如果弄不到錢,我就弄他一頓,那3000塊錢就當給他醫藥費了。」
「弄誰一頓?」
「如果趙康確實欠了那筆帳我就弄趙康,不是的話我就問崔建軍要,他不給我就弄他。」
「那你是聽到崔建軍的話受到了崔建軍的刺激,還是說你當時只是想著給他一頓教訓,失手殺死的崔建軍。」
「那當時是腦子上頭了,拿起棍子就給他頭來了一下,然後他倒在地上的時候就一直敲一直敲的,我也不知道我怎麼想的。」
「衝著哪個部位敲的?」
「頭,朝他頭敲的。」
「用的左手右手?」
「右手。」
「然後呢?你是怎麼停手的,在什麼狀況下停手的?」
「敲了幾下之後崔建軍不動了,然後大概過了個兩三分鐘他還是一聲不吭,我一看他不喘氣了,可能被我給弄死掉了。」
方繼山的語氣非常淡然,似乎他殺的不是一個人,只是路邊的阿貓阿狗一般。
「你殺了崔建軍之後,你當時的想法是怎麼樣的一個想法?」
「我想跑……但是我後來一想我跑不掉。趙康和他爹知道我和崔建軍一塊出來的,也知道崔建軍欠了我3000塊錢,如果崔建軍死了或者失蹤了那我肯定跑不掉,那左右都是死,那大家都別活了,都一塊去死吧……」
方繼山的話讓在監控室的沈明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到底是什麼樣的心理,才會如此淡然的說出這種話並且還實施了,那磚窯廠內可是足足8條人命。
可還沒等沈明細想,就聽審訊室內再次傳出了楊為業的聲音。
「你接著說,你在確定崔建軍已死亡,產生滅口的想法之後,你又幹了什麼?」
「能不能給根煙?有點想抽菸。」
方繼山終於抬起了頭,那眯起的眼睛裡沒有一絲神采,臉色也有些泛白。
看著那宛若死人目光的方繼山,饒是審訊經驗豐富的楊為業也很少見過犯人有這種目光,那是一個心裡有了死志對未來生活沒有一點念想的眼神。
楊為業點了點頭,親自站起來從口袋裡掏了包煙走到方繼山面前,將香菸塞進了方繼山的嘴巴里,親自給方繼山點了了根。
「啪嗒~」
點完香菸後楊為業沒有第一時間回去,而是又將煙盒裡剩下的香菸全都掏了出來擺在了楊為業面前,這才重新坐了回去。
「呼~」方繼山長出一口氣。嘴裡叼著煙扭了扭脖子衝著楊為業擠出了一絲微笑。「謝謝警官。」
「不謝,接著說吧。」
「沒啥說的,反正都是個死不如搏一搏。搏對了能多活一段時間,搏不對當天就死唄,被他們打死拉倒,所以我拿著棍子就回去了。」
「我剛進門的時候,右手邊有個人是背對著我的,他應該是在點什麼東西,我二話不說就照著他頭來了一下,然後又照著他頭敲了好幾下。」
「這個時候呢我不確定他死沒死,反正他不動彈了也不吭聲了,再後來我聽到後面有開門的聲音,我就直接跑了過去。」
「開門的是楊康他老婆,她一開始還沒認清我是誰,也不知道我幹了什麼事兒,那天天比較黑距離比較遠,她沒看出來我身後還躺著個人。」
「她把我認錯了,叫我一個我不知道的名字。我沒理她,然後等我靠近的時候她才看清我是誰,她問我老崔呢我也沒搭理她,她還想朝廚房去呢。」
「我就跟在她身後跑了兩步追上去從背後用棍子直接給她放倒了。放倒之後她手裡那個鐵盆掉地上了,這動靜一響了我就比較急,比較急我就看那個廚房的菜板上有把菜刀,我就拿起來照她脖子上砍了一刀,然後我又怕了門口那個人沒死透,我又回去給他脖子也砍了一下。」
「處理完這兩人後,我就想到那個趙康他們爺倆在廚房邊上的房間看電視,他們兩個肯定不能放過的,那三個人都殺了那他們倆不殺留著幹嘛呢?你說是不是?」
方繼山沒有等到楊為業的回答,他也不指望楊為業能回答他,只有他自己明白在當時他真的是完全失了方寸,仿佛支配他的不是自己一般。
「我進屋的時候呢,碰到一個小孩。」
「嘖~」
方繼山咂吧了一下嘴,似乎也不太想提起這個事,聲音稍微有些顫抖。
「你說這孩子吧他剛從房間準備出來呢,到門口被我撞到了,我要給他放了他看過我的臉,你要說我不放他吧就有點殘忍,我就想著給他頭來一下拉倒,是生是死就隨他便。」
「我給了他一棍之後他躺地上了,我也沒管他,反正我進屋去了,進屋的時候,這個趙康他們爺倆呢還在看電視,一個坐在床上一個坐在凳子上背朝我的,背朝我的是老頭子。」
「就以前那個小馬扎嘛,我給他後面來了一下,我是用那個木棍敲的他,然後趙康就喊了一嗓子。那我看他一喊我就怕了,我這心想那個宿舍還有好幾個人呢,別到時候把人招過來給我弄了。」
「然後我就拿刀去砍這個趙康,那個老頭被我敲了一下還沒死,從後面抱著我的大腿被我拖著走,他骨頭確實硬。」
「我敲了趙康兩下之後又砍了他兩刀,趙康暫時反抗不了,我一看老頭還在抱著我的腿不撒,我施展不開就急了,我轉頭彎腰用菜刀又對著他頭砍了兩刀,然後拖著他又去弄趙康了,因為那個趙康一直在喊你知道吧?」
楊為業一直在觀察著方繼山,也是這個時候,原本死氣沉沉的方繼山突然就興奮了起來,且越來越亢奮。
「他一喊我就急,所以我也就不管那麼些了,我就一直砍!一直砍!!一直砍!!!」
在說這段話的時候,方繼山的拳頭不自覺的握緊了,口中唾沫橫飛,一臉的猙獰兇狠。
尤其是最後三段話,一段比一段用力,仿佛這才是方繼山的真面目一般,或者說直到這個時候,方繼山才揭下了他用來偽裝的面具。
興奮的方繼山呼吸粗重,講起話來滔滔不絕,審訊室好似成了他的演講一般,其他人成了他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