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你害慘了。」
泗陽縣公安局局長尤溪走在走廊上,啞著嗓子低頭衝著邊上的李峰說了一句。
李峰沒有回話,內心在盤算著怎麼過了眼前這關。
對他來說,如果眼前這關過不去,那再去談什麼得罪不得罪局長的就沒什麼必要。如果這關過去了,到時候讓他怎麼賠罪都行。
「不要講話!各自去自己辦公室!」
「嗯!!!」
尤溪重重嘆了口氣,低著頭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尤局長,麻煩把手機交一下,密碼也說一下。」
剛進辦公室門,督察警就朝著尤溪伸出了手,尤溪也非常配合的交出了手機。
「密碼 710321。」
「有第二個手機嗎?」
「有的,第二個手機在家沒帶來。」
「放在什麼位置了?」
「臥室床頭櫃。」
「什麼牌子的手機?」
「大米。」
「手機密碼呢?」
「一樣的。」
「先坐吧尤局長,有幾句話我要先問一下您,在問之前我要問一下您關於黨和國家的一些相關規定您都了解嗎?」
「了解。」
「那好,那我準備一下開始問話了。」
尤溪坐在凳子上老實的看著面前的督察警擺弄著設備,不一會又進來了一個人,兩個人忙活了好一會才準備好。
後進來的督察警坐在邊上掏出紙筆,接著便一動不動的看著尤溪,看得尤溪都不自在了。
「我們是省公安廳警務督察總隊專項工作組,受公安部督辦指令,針對本次特大盜墓案事發階段,局領導值班備勤脫崗一事找你談話,全程錄音錄像,請你如實回答所有問題,隱瞞、提供虛假證詞需要承擔紀律責任,清楚嗎?」
終於,問話開始了。
「我清楚了。」
「第一個問題,咱們縣公安局夜間帶班領導的排班制度是什麼?本周的值班班子名單你清楚嗎?」
尤溪深呼一口氣,開始按著記憶里的內容回答。「我們局一共七個人輪班,每個禮拜往後變動一次。上個禮拜是星期一的,這個禮拜就是星期二,下個禮拜就是星期三,如果家裡有事的話,就提前和同事換崗。至於這個禮拜的值班名單我是知道的。」
「昨天晚上,輪到哪一位領導作為當夜帶班領導?」
「李峰李副局。」
「李副局在縣局主管什麼?」
「刑偵。」
「你作為公安局長,有沒有再三強調,重大敏感時段帶班領導必須在崗待命?」
「當然。」
「可是據我們所知,我們縣局目前正處於重大敏感時期,可昨天晚上卻沒有領導值班。有沒有這回事?」
「有的。」
「那請問昨天的值班領導離開公安局有沒有向你報備離崗事由、有沒有履行請假手續?」
「沒有。」
「你當晚有沒有致電帶班領導查崗?你知不知道他人不在局內?」
「沒有查崗,這是我的問題,我並不知道他脫崗了。」
「案子剛剛爆發,屬於一級警情,帶班領導不在崗位,一旦夜裡接著發生惡性案件,你該如何處置?」
「對於這種情況,我們縣局早有預案。首先,我的手機是 24 小時暢通的。其次,我們縣局預留了特別應急處理小組,一旦發生惡性案件,將會有隊長一級的幹部帶隊前往現場,我也會第一時間趕到現場進行指揮工作,一定會盡全力保障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不受侵害。」
「近期局內基層民警有沒有出現工作狀態鬆散、備勤鬆懈的情況?」
尤溪搖了搖頭說道。「這種事在咱們縣局是不可能發生的,咱們縣局的同志們工作積極、態度端正、作風紮實、紀律嚴明,斷然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局裡面日常對於夜班領導查崗、警力督查,有沒有落實常態化檢查?為什麼值班脫崗的問題會出現?」
「這是我這個當局長的個人問題。關於這次問題,在事後我會寫份檢討,向上說明情況。面對處罰,絕對不逃避。」
「這種事時常發生嗎?是你平時管理寬鬆、制度流於形式,還是其他幹部無視局規定。」
「這肯定不是經常發生的,只是這段時間大家都比較累,很多同志都比較辛苦,也是我這個做局長的沒有做好表率。」
「那脫崗的副局長當晚外出是私事應酬、飯局,還是別的工作?你知不知道他的社交圈子?」
「工作的話是沒有的,我不知道他有什麼工作,至於應酬和飯局應該是沒有,他的社交圈子我是不清楚的。如果事後我問他,他說是家裡臨時有事,他是想著出去處理一下立馬就回來了。而且昨天晚上他確實也在 8 點鐘的時候回崗了。」
「值班備勤制度白紙黑字,夜間帶班領導不允許私自離崗。家中私事不能成為重大警情期間脫崗的理由,離崗必須提前找人接替並且報備。案件已經爆發,局內主心骨不在崗,已經屬於履職過錯。」
「是我疏於管理,責任在我。」
「管理失職你逃脫不掉,但是現在需要如實交代,該副局長是第一次脫崗,還是經常性值班離崗,不要替下屬隱瞞情況。一旦後續查出你包庇下屬,處分等級會加重。」
尤溪舔了舔嘴唇,心事重重的摸了摸膝蓋,右手在膝蓋上摩擦了一會,想要將手心的汗給擦乾淨。
他最怕的就是被問到這個問題,因為這個問題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縣裡這麼多張嘴,領導班子在沒在值班,只要稍微查一查就知道了。最壞的情況就是出現那種兩極分化十分嚴重的情況,一半人說領導全都在崗,而另一半人卻說領導沒來,那可就壞了事了,那到時候被審查的可就不是領導班子了,因為這裡面可能還要牽扯到人情,這是大忌!
想了想,尤溪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反正伸頭縮頭都是一刀,乾脆把頭伸直一點,讓對方砍得乾脆一點得了。
「在我印象里,上個禮拜他值班的時候也沒在,就這個問題我還說了他幾次。」
「誰沒在?」
「李副局。」
「是昨天脫崗的李峰李副局嗎?」
尤溪點了點頭。「是他。」
「那前天呢?前天負責值班的是誰?他有沒有脫崗?或者說,從上個禮拜到今天,你們 7 個領導有哪幾個是在崗的?哪幾個是離崗的?全都說清楚。」
「哎!」
尤溪再次嘆了口氣,這次乾脆閉上了眼睛,將頭昂了起來靠在了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