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李想和王禾揣著排查名單,直接扎進了梅縣上樑鎮派出所。
接待他們的是所長劉軍,幹了快二十年基層,鎮上每戶人家的底都摸得門兒清。
「兩位同志,快坐。」劉軍把兩個一次性杯往桌上一放,放了點茶葉後又倒滿熱水。「我們局長上幾天就打過招呼了,我連夜讓人把96年的戶籍底檔全翻出來了。」
「劉所效率夠快的。」李想拿起杯子吹了吹熱氣,笑著點了點頭。
「那必須的。」劉軍拉過椅子坐下也笑了笑。「我們鎮三個大姓,周、王、李,全是宗族聚居。96年年紀在二十到三十歲、去過西北省打工的,初步篩出來四十七個。姓周的十二個,姓王的十五個,姓李的二十個。」
李想翻開泛黃的戶籍冊,將核心點點了出來。「重點查四個人搭夥走的,目標當年在西北省城建材市場干搬運,出苦力。」
「這點我想到了。」劉軍拿起電話發了條消息,一邊發一邊回道。「山里人打工都是沾親帶故搭夥走,單蹦的少。我把三個村的支書喊過來,他們對村里情況門兒清,一問就知道。」
不到三十分鐘,三個村支書全到了,都是皮膚黝黑的老村幹部,他們早就收到通知了,也知道要配合警方的工作。
「劉所,啥事?」周支書一進門就搓手。
「上回和你們說的,西北省省廳來的同志,找你們了解下情況。」劉軍指了指李想倆人介紹了一番。「你們想想,96年那年,有沒有四個或者四個以上的小伙子搭夥去西北省城建材市場幹活的?或者說有人是奔著西北去的。」
三個老頭湊一塊嘀咕了兩句,不時的有人搖頭又點頭。
山裡的人本來就少,這次省廳來了近三十人,幾乎每個鎮派出所都去了兩到三個人,就是要把任務落到實處,讓當地派出所能出力氣。
大概十分鐘後,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村支書猛的拍了下大腿,壓著嗓子問道。
「我想到了,我們村周建軍、陳連根,加上你們村的李竹、李川,四個小子當年搭夥走的!我記得清清楚楚,走的時候還是我送他們去的縣裡汽車站,有沒有這個事?老李你想不想得起來?」
被稱為老李的中年人皺著眉頭想了想,他倒不記得這個事,主要是他當時年紀不大,和李竹李川不太熟,所以才記不起來,更沒有送過這兩個,他只能搖了搖頭回道。
「我還真想不起來,你那時候就有車了?」
「有阿,我們村第一輛摩托車就是我的,我記得清清楚楚!96年正月十六凌晨3點送的人,頭天晚上我喝的迷迷瞪瞪的,回來的時候走半路他麼車摔溝里了,我一個人扶都扶不起來,還是回村搞得人拉上來的,修車花了我不少錢,這個事我沒少說他倆。」
三人討論的聲音不小,李想聽到這立馬追問道。「老支書,你說的這四個人現在都在村里不?」
「陳連根在家種果樹,偶爾打零工,周建軍在家開超市,李竹李川我還真不知道。」周支書說話的時候,看的是身邊的另一個支書,因為李竹李川是他們村的人。
李想見狀看向李家村的支書問道。「李竹李川呢?」
「李竹前兩年喝酒喝死了。」李支書接過話,想都沒想就把另外兩人的處境說了出來。「喝出肝硬化,沒救過來。李川好多年沒回來了,這個時候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了,好長時間沒聯繫了,聽說是在外面買房了。」
李想和王禾對視一眼,時間線、人員、地點全對上了,現在唯一不確認的,就是那個中途離家的人到底是誰。
「兩位支書,麻煩你跑一趟,把陳連根和周建軍請到所里來。就說所里做務工登記,別說是外地警察找他們。」
「哎好,我這就去。」
十幾分鐘後,陳連根被帶了進來。四十多歲的漢子,手糙得跟砂紙似的,進門就侷促地搓著手,也不知道站哪裡好。
他之所以這麼快就過來了,是因為他人剛好就在鎮上。
「警官,找我啥事啊?我沒犯啥錯吧?」
陳連根侷促的站在支書的邊上,牽強的衝著屋裡的人笑了笑。
「坐,例行問話。」劉軍指了指凳子說道。「96年你去西北省城打工了?」
「阿?!去了,扛水泥搬瓷磚,幹了大半年。」
「跟誰一起去的?」
「這個……」陳連根捏了捏褲腳,低著頭想了想,好一會才開口回道。「都是附近村的,好像是我一個,李竹李川兩個,還有一個好像是王禾還是王陸來著,記不清了。」
李想見狀立馬問道。「幾個人一起回來的?」
陳連根搖了搖頭,他誤會李想的話了,以為李想問的是不是一塊回老家的。
「不是一起,李川走得早,九月中旬就走了,說他娘病了得回去照顧,順便回家過中秋,走得特別急,我們仨是干到臘月才回的老家。」
李想這個時候也特別激動,他也沒想到人才剛來本地就有收穫,他還以為要組織摸排好長時間才能有收穫呢,這真是意外之喜。
「那這個李川走之前,有沒有啥反常的?」
陳連根愣了下,打量了李想兩眼,磕磕絆絆的說道。「反常……好像有,他走前的兩三天就沒去幹活,天天在出租屋躺著,也不說話,問他就是家裡有事累了。我們還以為他真遇上事了呢,再加上他說自己老娘生病了,我們也就沒當回事。」
「他走了之後,你們有再聯繫過沒?」
「沒有,我們回去找他的時候聽說他又出去打工了,中秋過了沒多久就走了,然後過年也沒回來,後面我們聯繫就少了,上次聯繫還是前兩年聯繫過一回。」
「上次聊天你還記得說了啥嗎?」
「上兩年李竹喝酒喝死了,我打個電話通知他的,他和李竹算是堂兄弟,這人走了怎麼著都得通知一下,李竹家裡的聯繫不到,讓我打的電話。」
「你那個電話還能打得通嗎?」
「應該能,他那號碼用了十多年了。」
李想沒再多問,讓民警先把陳連根帶到隔壁房間看了起來,等到外人走完後李想才開始討論。
「基本實錘了,李川96年9月作案後跑路,回家時間點完全吻合。現在人在東山,咱們怎麼辦?」
「先把人看在這裡,然後聯繫李處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