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10章 撞破

第210章 撞破

2026-04-04 17:50:23 作者: 十七聲生

  承乾殿,值房。

  炭盆燃得正旺,果木香混著熱氣,一掀簾就撲一臉。

  沈鶴雲借著窗外的天光,偏著頭看彩霞的嗓子。彩霞張著嘴,乖乖地一動不動。

  他看了片刻,直起身,語氣裡帶了一絲笑。

  「彩霞姑娘底子不錯,大好了。」他把銀針收進布包,聲音不緊不慢,「最近粥里可添些碎肉末,慢慢來。」

  春兒笑著點點頭,又看了彩霞一眼。彩霞還張著嘴,眼神直直的,像在等下一句囑咐。

  「去看看小主的藥煎好了沒有。」春兒說。

  彩霞這才把嘴巴閉上,啞啞地「哎」了一聲,臉似是微微紅了,掀簾出去。

  值房裡安靜下來。炭盆里一聲輕響,又沉下去。

  沈鶴雲收拾好藥箱,從袖中摸出一方淡藍色帕子,放在桌上,往春兒那邊推了推。

  「上次永驍拿走的,我要回來了。」

  帕子洗得乾淨柔軟,疊得整整齊齊。春兒看了一眼,沒接。

  「他是不是嚇到你了?」沈鶴雲的聲音軟下來,「永驍沒什麼壞心,就是性子直。我替他賠個罪。」

  春兒沒吭聲。爐火映在她頰上,薄薄一層暖色,睫毛低垂著,像蝴蝶合了翅。

  「沈大人,您救我,我感激不盡。可……」

  她頓了頓,嘴唇動了一下,又抿住。

  「奴婢這樣的人,承受不起。」

  沈鶴雲看她片刻,目光移開,落在炭盆上。果木燒久了,有一股淡淡的甜。

  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值房裡只有你我,」他說,「不必自稱奴婢。」

  春兒抿緊了唇,頭皮一陣麻。

  「我沒什麼大志向,」沈鶴雲目光落在她臉上,「就想護住一個人,安穩過一輩子。」

  春兒聲音低低的:「會有很多好姑娘願意。」

  沈鶴雲點點頭。

  

  「我知道。」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沒有停頓,像是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也早就想好了答案。

  「可我還是想問,」他看著春兒,「你呢?」

  春兒的手指蜷了一下。

  炭盆里的火跳了跳,門帘被風掀起一角。冷風裹著臘梅的香氣闖進來,又被暖氣壓下去。

  他沒有提進寶,像本就不值一提。

  春兒抿了抿唇,心頭那點不合時宜的不痛快,連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小主這兩日怏怏的,」她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緊,「您能不能去看看。」

  沈鶴雲看她。

  那目光很靜,像知道她為什麼突然岔開話題。

  他沒追問。

  「好。」

  他起身,春兒先一步掀簾。冷風灌進來,他經過她身邊時頓一頓。

  沒說話。

  帘子在身後合攏。炭盆里的火又跳了一下,那方淡藍帕子還擱在桌上,安安靜靜的。

  ————

  春兒走在前頭,沈鶴雲跟在後頭。

  東偏殿帘子還沒掀開,裡頭的聲音先透出來。

  「……這以後可是我的孩子,妹妹要注意身子。」

  春兒腳步一頓,轉身把沈鶴雲往廊柱後一推,自己垂手站好。

  帘子掀開,徐妃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宮女。她臉色有些灰白,但神情依舊倨傲,赤金步搖一搖一晃,像在丈量整座宮殿。

  她瞥了春兒一眼,嗤笑一聲,走了。

  直到徐妃的身影走出院門,沈鶴雲才從廊柱後面出來,問似的看看春兒。

  春兒沒看他,只低低說:「走吧。」

  ————

  進了側殿,先撲過來的是一層厚厚的藥味兒。

  江才人靠在榻上,臉色蒼白,眼下青黑,整個人懨懨的,像霜打過的葉子。

  沈鶴雲墊著帕子,搭在她腕上。他眉頭皺了皺,又鬆開,沒多問,開方遞給春兒。


  出了殿門,他才將聲音壓低了:「江才人……怎麼回事?更壞了。」

  春兒嘆口氣,搖搖頭,沒說話。

  沈鶴雲看著她。

  春兒手指揉著袖口,揉了一會兒,才悶悶地擠出一句:「家裡……出了事。」

  「怎麼?」

  春兒咬著唇,半晌,她聲音壓得低低的:「徐尚書……拿靖遠伯府買官的把柄威脅小主。」

  沈鶴雲眉頭動了一下。

  春兒看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倏忽又抽回去。

  她還捻著袖口,聲音低下去:「他手裡好像還有旁人的,只是看我們小主懷孕,最先對付小主……」

  她忽然停住了,像咬到了舌頭。

  「沈大人,」她眉頭微微蹙起,眼裡包了一層水色,「您不會說出去的,對吧?」

  沈鶴雲沒答,反問:「這話你還跟誰說過?」

  春兒想了想:「彩霞傷著,進寶公公有他的事忙……也就跟您說了。」

  沈鶴雲沒接話,側過頭去看院裡。幾株臘梅枝上還有些殘雪,殘花零散的開在枝頭。

  「那些……買官的是些旁支子弟。」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聽不見:「這事兒要捅出去,他們少說也是充軍。」

  沈鶴雲沒接話。

  廊下忽然很靜。臘梅的影子映在他半邊臉上,碎碎的,像什麼裂開了。

  他自己就是旁支。

  春兒沒看他,低著頭,像在等他的回答。

  過了很久,沈鶴雲說:「我不會說的。」

  春兒抬起頭,身子鬆了三分,臉上映出一點笑:「哎,多謝沈大人。」

  ————

  入了夜,值房桌上的燈芯矮矮的,光暈縮成小小一團,只照亮榻邊一小片。彩霞趴在枕上,露出瘦削的肩背。

  「沈太醫走後,小主忙進了兩碗粥呢。」她聲音啞啞的,帶著笑。

  春兒的手指按在她脊背上,輕輕落針。

  「噓,沈太醫說,不能一直用嗓。」

  彩霞不說話了,偏過頭看她,抿嘴笑了笑。

  半晌,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聲音像砂紙磨過木頭:「姐……沈太醫會去找皇后說嗎?」

  春兒沒回答。

  她看著桌上那方淡藍色的帕子。邊角壓著邊角,整齊得沒有一絲褶皺。

  「再如何生分,家族都是同氣連枝。」她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

  又拿起一根針,在彩霞背上按了按。

  彩霞沒再問。

  燈芯又矮了一截,光暈縮得更小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