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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春深處

2026-06-22 13:30:28 作者: 十七聲生

  進寶垂著眼,看著老將軍摩挲紙頁的指腹。他小心地張了張嘴,聲音裡帶了點刻意引人的輕快:

  "爹,咱家的家譜怎麼是按手印的?"

  這聲"爹"倒是越喊越順了。

  楊老將軍收了笑,眼角那點薄薄的水光也淡了。他語氣沉下來,像是在交代一件頂要緊的事。

  "這是祖輩傳下來的。打仗、護家小……萬一人沒了,屍首的臉許認不明白,可手印在,就錯不了。"

  進寶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給兩個碗斟滿了酒。他把那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盤著,像盤一塊滾燙的石頭,總覺得一股力氣要從裡頭拱出來。

  他也是這樣的人了,能護家小的人,蓋了印的。

  二人又慢慢啜飲了一陣。誰也沒開口,可誰都覺得自在。燈火嗶剝地響,燭油燒出來的暖味混著酒香,一屋子都熏得熱烘烘的。酒壺添了兩回,罈子見了底,壺嘴倒過來只滴出最後幾滴。

  老將軍臉上爬滿了紅,讓火燎了似的。他朝進寶揮揮手:"好孩子,歇著去吧。這頓酒喝得痛快。"

  進寶臉上也浮著一層酒氣,比老將軍淺些,更像在熱爐邊坐久了熏出來的薄紅。他腳步穩穩的後撤兩步,才轉身要走。

  老將軍的聲音從後頭追上來,不放心似的叮囑:"帳冊的事,差不多就行了。"

  進寶回過身。老將軍指著他的手。

  "指尖都撥紅了。就算有什麼也就罰些錢,身子累壞了不值當。"他聲音沉了沉,"咱家的人,不能在這上頭折了。"

  進寶聽在耳朵里。這話要放在從前,他大約會在心裡冷笑——這是在說我沒用。

  可今夜他聽著,心裡卻沒有半點不舒坦。那股勁兒往上拱,拱到臉上,拱出一個有些孩子氣的笑來,他露出一點白牙。

  "哎。"

  

  他小小應了一聲,轉身推門出去了。門開時帶進來一小股冷風,甜絲絲的雪味撲面。

  院子裡雪還在落,他踩著來時的腳印往回走。

  ——

  老將軍院裡的小廝很快攆上來,手裡提一盞羊角燈。他客客氣氣地喊了聲"宋少爺",側著身子在前面照路,把進寶一路送回後罩房。

  進寶一步一步踩著雪,心也跟著一步一沉,一步一浮,像揣了只兔子,又像肚子裡充了熱汽——有點懸,又有點鼓脹。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算不算得意忘了形。老將軍那句"是條漢子"還在耳朵里轉著,熱乎乎地從胸腔燒了全身,許是剛才那幾碗酒還起著勁兒。

  推門進了小客房,一股暖意兜頭撲來。

  屋裡燈點著,原本散碎的東西都齊齊整整的摞在牆角。

  春兒卻站在桌前,側對著門微微俯著身,正捧著一個打開的小黑匣子出神。

  燈從側面照過來,照亮一張美人面。

  進寶瞧著,心裡的熱更重了些。

  聽著動靜,春兒側頭來看進寶,笑著指指牆角那摞東西:

  "都收拾好了,明兒搬到新院子去。爹給你指的楊二旁邊那間,可寬敞了。"

  她說著,另一隻手還拿著那個小黑匣子。

  進寶沒搭腔。




  春兒手裡的匣子被這一抱震得晃了一下,裡頭有什麼東西輕輕磕了磕木壁。

  "看什麼呢?"進寶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酒後的啞,從她耳根底下漫上來。

  春兒沒掙。她從黑匣子裡取出一塊玉佩,托在掌心裡捧到他眼前。

  是塊油潤潤的老白玉,邊角早被人摩挲得圓了。玉面正中刻著個陰文——

  "梁"。

  她半回過頭來,臉頰幾乎蹭到進寶的下巴:

  "都察院那位連夫人給的。我瞧著……莫不是把老太妃的腰牌偷出來了?"


  她把玉牌翻了個面,又轉回來,"宮裡就這一位姓梁的。"

  進寶沒看玉。他盯著她一張一合的嘴唇,他哼哼地笑了兩聲,帶點懶和熱。

  "當面問問就是了。"

  他往前頂了一步,把她往桌邊推。春兒小腹撞上桌沿,桌上那摞冊子被震得嘩啦掉下來幾本,散了一地。

  她放下木匣,想彎腰想去撿,嘴裡嗔怪著:"您幹嘛呀……剛理好的。"

  進寶沒鬆手,胳膊收得更緊了些,把她背對著箍在桌沿和自己之間。他嘴唇貼著她的耳垂,熏熏然的酒香氣一股一股撲上春兒的臉頰。

  "爹說,我是條漢子。"

  他順著她的脖頸一路吻下去。春兒猛地縮了脖子,脖頸上起了一層細密的小疙瘩。

  她臉上紅透了,肩膀輕掙兩下,說不清是不是真的拒絕:"別……還疼呢。"

  進寶低低地笑了一聲,把她轉過來面對自己,兩隻手扣住她後腰。

  "還疼啊——"他拖了拖尾音,歪了歪頭看她,"那是要我手重點,還是輕點兒?"

  他問著,手指已經勾住了她外衫的衣帶,只松松一挑,帶子便滑開了。

  "說話。"

  他聲音帶著笑,像逗弄又像哄。

  春兒也像被他的酒氣餵醉了,身上生出點潮熱來。腳下發軟地依在他懷裡,聲音細得要命:

  "要……重點。"

  那聲音又輕又黏,幾乎被衣料吞了去。一股熟悉的馨香從她半開的領口往外鑽,甜的。

  進寶貼著她脖子深深吸了一口,像聞一朵開到極盛的花。他彎下腰,把她整個人攔腰抱了起來。

  「疼了還要重,貪嘴兒的東西。」

  他嗤笑著,卻將人在懷裡掂了掂。

  桌下那疊散落的冊子又被他的靴尖踢了一下,嘩啦啦滑出去老遠,沒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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