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轟!轟!轟!」
三百門紅衣大炮同時怒吼!
那一瞬間,天地失色。
炮口炸開的火光連成一片火海,瞬間吞噬了朝陽的金輝。
整個蘇州城劇烈顫抖,城樓里的茶杯、花瓶噼里啪啦摔碎一地。
眾人站立不穩,東倒西歪,王時敏一頭撞在柱子上,額角瞬間見血。
實心鐵彈如天降隕石,拖著悽厲的呼嘯,砸向蘇州城牆。
第一波齊射,二十多發炮彈同時命中城牆正面。
「砰!砰!砰!」
磚石炸裂!
碎石如暴雨般迸濺!
一段三丈寬的城牆被硬生生砸塌,女牆、箭樓連同上面的炮位、守軍,瞬間化作漫天血肉和碎木!
慘叫聲被震耳欲聾的炮聲徹底淹沒,只有殘肢斷臂和破碎的磚石,從半空重重墜落。
第二波、第三波齊射接踵而至。
炮彈精準地砸在城頭炮位上。
一門岸防炮被正中炮管,轟然炸開,炮手和周圍的守軍被炸成碎肉,扭曲的炮管飛上半空,又重重砸在城下。
第四波、第五波……
炮擊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三百門紅衣大炮,分三批次輪射,每一波都是一百門齊鳴。
炮聲連綿不絕,蘇州城牆在炮火中哀嚎、崩裂、坍塌。
磚石飛濺數十丈高,濃黑的煙塵籠罩了整個城牆,遮天蔽日。
守軍的屍體、破碎的炮管、斷裂的旗幟、滾落的擂木,在城頭堆成了小山。
鮮血順著城牆的縫隙往下淌,在牆根匯成了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
兩個時辰後,炮聲終於停歇。
煙塵緩緩散去,露出蘇州城牆的慘狀——
原本三丈高的城牆,被硬生生炸塌了三道巨大的缺口。
最寬的一處,坍塌了足足八丈,碎石順著城牆堆成了緩坡,人踩著就能直接衝上城頭。
一百二十門岸防炮,只剩不到三十門還能看見炮身,其餘的全成了扭曲的廢鐵。
箭樓、垛口幾乎被夷為平地,城頭到處是焦黑的彈坑和碎裂的磚石。
守軍死傷慘重,屍體鋪滿了城頭。
還活著的人縮在廢墟後,瑟瑟發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城樓里,士紳們癱了一地。
王時敏趴在窗前,看著被炸塌的城牆,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范允臨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紅著眼嘶吼:
「你說的固若金湯呢?!你說的能守三個月呢?!兩個時辰!就兩個時辰!城牆就被炸塌了!你拿什麼守?!」
「放開我!」
王時敏猛地推開他,也紅了眼,「炮陣被炸爛,怪我嗎?!是你們各家的炮手都是廢物!開炮都打不准,還沒開兩炮就被明軍炸飛了!」
「怪我們?當初是你非要把大炮集中在正面!說什麼集中火力!結果呢?被明軍一輪齊射就全炸沒了!」
「現在吵這些有屁用!」另一名士紳嘶吼著打斷,「援軍呢?!我們派去紹興的信使呢?!魯王的援軍到底什麼時候到?!沒有援軍,我們根本守不住!」
瞬間,爭吵再次升級。
有人罵魯王見死不救,坐擁幾十萬大軍,連一兵一卒都不派;
有人罵信使都是廢物,去了這麼久連個回信都沒有;
有人哭嚎著說鄭芝龍根本不會來,人家只想守著福建一畝三分地;
還有人互相甩鍋,罵對方出工不出力,藏著家丁不肯拿出來守城,現在大家一起完蛋。
整整兩個時辰的炮火,不僅炸塌了城牆,也炸崩了這些士紳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們從互相爭執,變成了互相辱罵、互相推諉,城樓里亂成了一鍋粥。
城外,煙塵漸漸散去。
朱慈烺看著城牆上的三道缺口,目光平靜無波。
「降卒營,第一波衝鋒。」
他緩緩抬手,聲音冷硬如鐵:
「告訴他們,先衝上城頭者,免罪賞田。後退者——」
「督戰隊,當場斬殺。」
「咚!咚!咚!」
戰鼓擂響,震徹曠野。
八千降卒從明軍陣後走出。
他們穿著破爛的號衣,有的是常州、無錫投降的守軍,有的是被裹挾的佃戶,此刻被明軍督戰隊的刀槍逼著,一步步走向城牆。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恐懼,但更深處,是被逼到絕路的瘋狂。
身後是死路,退一步,督戰隊的刀就會砍下來。
往前沖,哪怕是當炮灰,也有一線生機。
「殺——!!!」
不知誰先嘶吼了一聲。
八千降卒如同決堤的潮水,瘋了一般湧向那三道城牆缺口。
第三幕 降卒為鋒·自相殘殺
「放箭!放炮!給我往死里打!」
王時敏趴在殘破的城垛後,看著衝過來的降卒,氣得渾身發抖,嘶聲怒吼:
「這些叛徒!忘了是誰養了你們這麼多年!殺!一個不留!」
城頭殘餘的三十門火炮、數百張弓弩,同時開火。
「砰砰砰——」
實心彈砸進降卒人群,犁出一道道血肉胡同。
箭雨傾瀉而下,沖在前面的降卒成片倒下,慘叫聲、哀嚎聲響成一片。
可後面的人沒有停。
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紅著眼往前沖。
有人被箭射穿了肩膀,咬著牙拔掉箭杆繼續沖;
有人被炮彈碎片炸斷了腿,爬9往前挪;
有人摔倒在城牆下,被後面的人活活踩死,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
半個時辰。
八千降卒,死傷過半。
城牆下的屍體堆成了小山,鮮血浸透了泥土,在秋日陽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但朱慈烺要的,從來不是降卒能衝上城頭。
他要的,是兩個效果——
第一,耗光城頭守軍僅剩的彈藥、滾石、擂木、金汁,讓守軍的體力、士氣跌到谷底。
第二,逼降卒和城頭士紳徹底反目,讓守軍看著昔日的同鄉、家丁、親戚死在自己手裡,軍心徹底渙散。
而現在,第一個效果,已經達到了。
城頭的火炮漸漸啞火——炮彈打光了。
弓弩手拉弦的手在發抖——胳膊抬不起來了。
滾石、擂木所剩無幾,金汁也快見底。
守軍喘著粗氣,看著城下堆積如山的屍體,看著那些還在往前沖的、渾身是血的「同鄉」,握著武器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就在這時——
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名降卒,突然停下了。
他們抬起頭,看著城頭那些熟悉的面孔,看著那些曾經欺壓他們、如今卻要他們去死的「老爺們」,眼中突然湧出瘋狂的恨意。
「王時敏!范允臨!」
一名渾身是血的老卒嘶聲怒吼,聲音沙啞如破鑼:
「我們給你們當了一輩子狗!給你們種田、給你們打仗、給你們當牛做馬!現在城破了,你們拿我們當炮灰!老子不伺候了!」
「兄弟們!」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降卒嘶吼:
「別打了!朱慈烺陛下說了!只要我們反了,就免我們的罪,還給我們分田!跟著這些士紳,只有死路一條!」
「反了!」
「反了!」
瞬間,數百名降卒扔下武器,轉身就往明軍陣地方向跑。
還有人撿起地上的弓箭,對著城頭就射。
更有人直接破口大罵,把士紳們當年欺壓百姓、強占田產、逼死人命的醜事,一樁樁、一件件,全喊了出來。
「范允臨!你強占我家三畝水田,逼死我爹娘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王時敏!你為了吞併李家的綢緞莊,誣陷他通匪,把他一家老小全送進大牢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這些士紳,沒一個好東西!他們喝的是我們的血!吃的是我們的肉!」
城頭的守軍,徹底懵了。
他們中很多人都是被強征來的百姓,本就對士紳恨之入骨。
此刻聽著城下的怒吼,看著那些曾經和自己一樣被欺壓的「同鄉」,握著弓弩的手,徹底軟了。
放箭的手,越來越慢。
眼神,越來越動搖。
城樓里,士紳們徹底炸了鍋。
「反了!反了!這些賤民反了!」范允臨紅著眼嘶吼,「都怪你們!當年非要苛待佃戶、欺壓百姓!現在好了!他們反過頭來咬我們了!」
「怪我們?你范家占的田少了?逼死的百姓少了?現在倒怪起我們來了!」
「完了!完了!壯丁們都軍心渙散了!再這麼下去,不用明軍打,我們自己就先亂了!」
「都給我閉嘴!」
王時敏一刀劈在柱子上,木屑紛飛。
他紅著眼,嘶聲吼道:
「督戰隊!所有逃兵、動搖者,當場斬殺!誰敢再放箭手軟,連他全家一起殺!」
督戰隊的刀,砍了下去。
幾個動作慢的守軍被當場斬殺,血濺城頭。
可這一刀,不僅沒穩住軍心,反而讓守軍眼中的恨意,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