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於墨瀾一聲暴喝,手裡的格洛克17對著身後噴出兩顆子彈,壓制住備件庫門口追出來的幾個身影。
徐強背著幾十斤重的液壓油和焊條,像一頭憤怒的公牛一樣沖在前面。他滿臉黑灰,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呼哧聲。
黃威跌跌撞撞地被夾在中間。他的手被扎帶反綁在身後——這是於墨瀾剛才在備件庫里乾的,他剛才那所謂的「失誤」雖然演得像,但於墨瀾沒那個耐心去賭真假,直接把他綁了。
「在那邊!抓住他們!」身後的鋼廠護衛隊窮追不捨。這些穿著髒兮兮工裝的暴徒對廠區地形熟得要命,像是圍獵的狼群一樣從各個通道包抄過來。
「往那邊走!去廢鋼場!」於墨瀾推了一把黃威,「想活就別想耍花樣。」
三人衝出了車間區域,眼前是一片巨大的露天廢鋼中轉場。
這裡是鋼鐵的墳墓。兩座巨大的廢鋼山夾出一條蜿蜒的通道,數不清的廢舊汽車、扭曲的鋼樑、生鏽的機械臂像山一樣堆積著。黑色的雨水順著這些鋼鐵屍骸流淌下來,匯聚成一條條渾濁的小溪。
頭頂上,幾座巨大的龍門吊和瞭望塔靜靜地矗立在雨幕中,像是一群沉默的巨人,俯瞰著這片荒涼的鋼鐵叢林。
「在那邊!別讓他們跑了!」
後方的追兵越來越近。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這片迷宮沖向鐵路專用線時,前方的廢棄地磅房後面突然閃出幾道強光手電。
「別動。」
十幾名穿著黑色雨衣的武裝人員堵住了去路。
這不是鋼廠的人。他們裝備精良得多,手裡端著的不是土製獵槍,而是三把成色不錯的81式自動步槍,其他人手裡也拿著燃燒瓶和砍刀。
領頭的男人臉上有一道從眼角拉到嘴角的刀疤,正把玩著手裡的脅差。
於墨瀾不認識這個人。 但他認識於墨瀾——其實就在一天前,他們在機務段的舊電影院見過。
周濤手下的頭號瘋狗——外號「老三」。
「黃威這小子情報准啊。」老三看了一眼手錶,戲謔地看著被堵在中間的三人,「說你們肯定走這條鐵路專線撤,還真讓我在換班的空檔給堵住了。」
於墨瀾心中一凜。原來路線早就暴露了。
槍口瞬間抬起,鎖定了他們。
「放下槍!把東西踢過來!」老三沒有絲毫廢話,手裡的脅差猛地插進旁邊的枕木里,「數到三,不放就打腿!」
「一!」
氣氛瞬間凝固到了極點。
「三……三哥!」
一直縮著的黃威突然像瘋了一樣大喊起來。
「我……我把人帶來了!救我!快救我!」
黃威一邊語無倫次地喊著,一邊不顧一切地往老三那邊沖。因為手被綁著,他跑得踉蹌,甚至還在濕滑的地面上摔了一跤,又連滾帶爬地起來繼續跑。
徐強下意識地抬起槍口,想要在這個叛徒逃跑前幹掉他。
「別管他。」於墨瀾按住了他的槍管,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找路線。」
黃威跑到了距離老三不到五米的地方,跪在泥水裡,仰著頭看著那個刀疤臉男人,眼神里全是卑微的祈求:「三哥……真的……我都按你們說的做了……我女兒……」
老三低頭看著他,突然咧嘴笑了。
「做得不錯。」
老三從手下手裡接過一把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噗!」
一聲沉悶的槍響。
黃威的大腿上炸開一團血花。
「啊——!」黃威慘叫一聲,滾倒在泥水裡。
「我有說你可以走了嗎?」老三吹了吹槍口,「連隊友都可以賣,我可不敢要你。換做是我,呸,我可不當這種人。你留下來當個路障吧。」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百米外,一座龍門吊上,一道雪亮的探照燈光柱猛地劈開雨幕,精準地罩住了地磅房前的這群人。
強光刺得所有人睜不開眼。
瞭望塔上的哨兵根本沒有任何廢話,說了他們也聽不見。
下一秒,塔頂的機槍咆哮了。
「噠噠噠噠噠——!」
居高臨下的火力壓制瞬間覆蓋了整個地磅房區域。大口徑子彈點射,打在廢鋼堆和水泥地上,濺起半米高的泥水和火星。
鋼廠的暴徒不需要問話。在他們的地盤,任何未報備的武裝人員都是死敵。
「操!被發現了!散開!反擊!」老三臉色大變,一腳踢開擋路的黃威,翻身滾進掩體。
「轟!」
一枚手雷從側面的廢鋼山上扔了下來,在老三的隊伍里炸開。兩個黑衣人當場被炸飛。
場面瞬間失控。
鋼廠的守衛力量展現出了驚人的主場優勢。高處有機槍壓制,側面有投擲手,後方還有剛才追擊於墨瀾的那隊護衛。
「打!給我狠狠打!」老三也被打出了火氣。他的手下依託地磅房和廢車堆,端起81槓開始向高處和四周瘋狂掃射。
三方混戰。
於墨瀾和徐強被夾在最中間,前面是老三的火力網,頭頂是鋼廠的重機槍,後面是追兵。
「老於!這他媽是死局啊!」徐強被重機槍壓得貼在地面上,靠著一輛廢車,根本抬不起頭。
黃威躺在兩撥人馬中間的空地上,成了最顯眼的靶子。流彈在他身邊嗖嗖亂飛,嚇得他像條蛆蟲一樣在泥水裡瘋狂蠕動,哭爹喊娘。
鋼廠的重機槍鎖死了所有移動路線,老三的人雖然在反擊,但也被壓製得很難受。
就在這時,老三手下的一個槍手發現了躲在廢車後的於墨瀾。
「在那兒!抓活的!」
那個槍手端起步槍,試圖繞過掩體射擊徐強的腿。
千鈞一髮之際。
一支黑色的利箭,斜向穿過探照燈的逆光區,帶著雨水和寒風,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無聲無息地貫穿了那個槍手的脖子。
箭矢巨大的動能直接帶著那人向後倒飛,把他釘在了身後的鐵皮上。
鮮血噴涌而出,在探照燈的強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色。
槍聲並沒有停,但在那一瞬間,老三感覺到了不對勁。
「誰!」他驚恐地回頭。
「嗖——!」
第二支箭。
這一次,箭矢精準地鑽進了那個正準備扔燃燒瓶的暴徒眼窩。
「上面!上面有人!」老三喊叫起來。
於墨瀾猛地抬頭。
在那堆疊了十幾米的廢鋼堆上,在探照燈光柱的邊緣陰影外,一個黑色的身影正蹲伏在那裡。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張拉滿如月的複合弓,在雨夜中散發著致命的寒意。
雖然雨霧遮住了視線,但他認得那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