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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考驗

2026-02-28 01:37:19 作者: 扮貓吃大豬

  2028年12月1日。清晨。

  災難發生後第532天。

  這一整個十一月,嘉余營沒死人,也沒活得像個人。

  兩百多號人像螞蟻一樣,把冷庫周邊的廢磚爛瓦全翻了一遍。

  圍牆補起來了、窗戶封死了。最大的成果是打通了冷庫地下的深井,不用再去藕塘冒險擔水,但代價是油料見底,發電機徹底成了擺設。徐強的傷好了一些,就是肌肉得恢復一陣子。

  天冷得比去年更快。往年的嘉余,最冷不過零度上下,現在剛進十二月,氣溫就跌破了零下十五度,跟往年的極端最低溫差不多。

  冷庫月台上的鐵鍋冒著白氣,霉紅薯干磨成粉,在沸水裡翻滾出黏稠的黑泡。

  蘇玉玉握著長柄鐵勺,手腕乾癟,青色的血管凸在皮下。她面無表情地撇掉水面浮著的穀殼和泥沙,抬起、傾倒。

  每勺分量必須一致。

  排隊的人排成單列,沒人說話,只有吞咽聲和風聲。

  「這他媽是給人喝的?」

  一個轉運站收編過來的壯漢盯著碗裡的稀糊,手裡的不鏽鋼碗晃動著,「昨天還有兩塊紅薯疙瘩,今天就剩這刷鍋水了?老子昨天扛了一天磚,就值這一碗水?」

  白朗斜跨一步,擋在他身前,低聲說:「想喝就端著,不想喝就滾。」

  「滾?陳老大死了,大壩也炸了,你讓老子往哪滾?」壯漢梗著脖子,眼球上布滿血絲,盯著勺里的黑水,「周濤活著的時候,好歹能讓老子吃上塊肉……」

  「咔噠。」

  收發室門口傳來一聲輕響。田凱走了出來,右手按在腰間的92式皮套上,鏡片後面那雙眼沒有任何表情。那個壯漢後面的話斷在嗓子眼裡,他縮了縮脖子,端起碗,退回角落裡。

  於墨瀾在二樓的觀察口看著這一幕。

  他手裡攥著個鋁製水壺,壺身結了一層薄霜。林芷溪昨晚報的數在他腦子裡轉:糧食接下來只夠十二天,子彈也所剩不多了,就連復裝彈也是打一發少一發。

  秦建國沒表態。他右眼已經不敷紗布了,徹底瞎了。吃的越來越少,但煙沒斷。

  「老於。」

  梁章踩著鐵梯上來了,肩頭落著一層黑雪,槍管裹著防鏽的爛布。

  「南邊田埂,五個。天快亮的時候摸過來的,窩在排水溝里沒動,手裡沒傢伙,但有個傷員。」梁章的聲音很輕。

  於墨瀾點點頭,順手拎起靠牆的81槓:「叫上徐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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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庫南門是剛焊死的,風聲從觀察縫隙灌進來。於墨瀾湊過去,透過那道縫隙,看見了幾百米外的排水溝。

  風雪裡,一個穿著破西裝、架著斷腿眼鏡的乾瘦男人正舉著雙手。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試探著踩實。

  「裡面的人聽著!我叫陳志遠,我是做審計的,以前給縣裡跑過帳!」男人的聲音被風帶過來,「我有陳老大的記錄!我知道哪有糧,哪有水!給口活路!」

  徐強在旁邊冷哼一聲,拉動了槍栓:「又是這套。老於,多半是陳老大的尾巴,來掏咱們底的。」

  「他帶了傷員。」於墨瀾說。




  沒幾分鐘,田凱帶回了一個油布包和一個發黃的學生作業本。

  「沒武器,他說有兩把土獵槍,留在家裡女人手裡了,沒帶過來。」田凱把油布包攤開在月台上,「頭兒,你看這東西。」

  油布包里是一張殘缺的牛皮紙,是兩年前的縣城人防工程底圖。上面用鉛筆潦草地勾勒出了幾條線路,重點標註了嘉余西北片區。

  「這是老圖。」於墨瀾看了一眼。

  「圖是老的,但上面的叉是新的。」田凱指著幾個路口,「他把這兩年塌方堵死的地方都標出來了,只標了西北這一片。他說這是他這兩個月逃命摸出來的路,別的地方他不知道。」

  於墨瀾用快凍僵的手指摩挲著那張紙。

  陳志遠被帶到門洞前,他跪在那,臉凍得發紫,眼鏡片上全是霜。

  「城西糧站,地下倉。」


  陳志遠抬頭,盯著於墨瀾,「我是做審計的,災前去那盤過庫。城西那一塊現在是『老鬼』的地盤。」

  「老鬼是誰?」於墨瀾問。

  「他是以前陳老大的手下,陳老大死後他就自立了。老鬼那伙人占了上面,但他們不知道側面有個通風井,那是建設圖紙上才有的。」

  他咽了口口水,「你們幫我把人清了,糧分我三成,剩下全歸你們。」

  「三成?」徐強上去就是一腳,踹在他肩膀上,「你拿半張破紙,就想換三成糧?老子現在一槍崩了你,那糧也是老子的。」

  陳志遠摔在雪裡,又掙扎著爬起來跪好,吐掉嘴裡的泥:「你崩了我,你找得到入口嗎?本地還有幾個活人給你問話?」

  於墨瀾看著他。這個人眼裡沒有流民常見的麻木,而是一種精明的求生欲望。

  「梁章。」於墨瀾開口。

  「在。」

  「把他們五個鎖進西邊那個傳達室。每天給一勺稀的,半瓶水。除了醫生,誰也不許靠近。觀察三天。」

  於墨瀾轉向陳志遠,聲音沒有起伏:「今天上午,我帶人去驗你圖上化肥廠那個口子。要是假的,我把你這幾個人,全剁碎了填進排污井裡。」

  陳志遠打了個寒戰,沒說話,只是重重地磕了個頭。

  兩個小時後,於墨瀾帶著徐強從化肥廠鑽了出來。那個隱蔽在水泵房底下的入口確實存在,裡面乾燥、幽深,不僅能藏人,還通向一段保存完好的地下管網。

  化肥廠他們去過好多次,都沒發現。

  圖紙是真的。入口隱蔽在廢棄水泵房的地下,積滿了灰塵,看起來至少幾個月沒人動過了。

  回到冷庫時,天色更暗了。黑色的雪粒敲打著鐵門,發出沙沙聲。

  於墨瀾站在調度室門口,看見李醫生拎著藥箱從傳達室出來,搖了搖頭:「那個女的中了貫通傷,沒抗生素的話熬不過今晚。」

  「那就讓她死在那。」於墨瀾看著傳達室那個漏風的窗口,「陳志遠要是連這關都過不去,那他那個帳本,也不值三成糧。」

  他走進屋,林芷溪正就著一根快熄滅的殘燭對帳單。她抬頭看了於墨瀾一眼,沒問結果,只是把一份劃了紅圈的名冊推了過來。

  「今天出勤的,額外加了半塊紅薯干。」林芷溪的聲音有些啞。

  於墨瀾沒說話,他把陳志遠那份殘缺的地圖平鋪在桌上,指尖划過化肥廠那個入口的標記。

  路是對的,人是對的。但能不能把這盤棋下活,還得看明天。

  他扣住了冰冷的槍管,看向南邊漆黑的曠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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