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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審訊

2026-03-04 07:35:59 作者: 扮貓吃大豬

  2029年1月16日,上午08:30。

  災難發生後第578天。

  地窖里早就不住人了。門一開,冷風就順著台階往下滾。

  角落那截蠟燭的火苗被壓得一斜,光落在牆面上,抖成一片黃斑。

  女人被綁在椅子上,手腳都纏著兩指粗的麻繩,繩結打得很死。繩子吃進手腕,皮膚鼓起一圈,血絲凝在上頭。

  她垂著頭,亂蓬蓬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那件紅羽絨服已經髒成了黑褐色,破口處露出的鴨絨結成團,沾著灰。

  於墨瀾坐在兩米外的一張木桌後,桌上放著那個從她身上搜出來的鐵片,磨得很鋒利。

  「名字。」於墨瀾問。

  女人沒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

  「你是誰的人?」

  沉默。

  旁邊的梁章有些沉不住氣,手裡的棍子在掌心拍得啪啪響。「別裝死。昨天咬人的勁頭哪去了?秦工的手差點讓你廢了。」

  女人依舊一動不動。

  她呼出來的氣很短,擦著破布往外漏,碰到鼻尖又縮回去。她的眼睛睜著,卻不眨,瞳仁里沒有焦點。

  於墨瀾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昨晚把她扔進這裡,沒給水沒給糧,地窖里又濕又冷,一般人早扛不住了。她沒討饒,也沒崩潰,把那口氣藏得很深。

  「黃杉說你是半路撿的傻子。」於墨瀾身子前傾,聲音壓低,「傻子活不到現在。傻子也不會只衝著秦建國去。」

  聽到「秦建國」三個字,女人的氣息屏了一下。

  第二口呼出的氣明顯變長了,於墨瀾看見了。

  「你是為了他來的。」於墨瀾下了結論。

  女人慢慢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眼眶邊緣有一圈白皮。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她盯著於墨瀾,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東西。

  

  還是不開口。

  「要不要上點手段?」梁章問。

  「沒用,她不怕死。先耗著。」於墨瀾站起身,把那個鐵片收進兜里,「別讓她睡,也別讓死了。每隔一小時進來查一次崗。」

  梁章應了一聲,抬手把門閂扣緊。

  門縫裡還剩一條細亮,風聲被擋在外頭。

  中午,於墨瀾又下來了。

  門外有人下台階,鞋底帶著雪。

  白朗端著一個瓷碗走了進來,裡面是稀粥,冒著一點熱氣。

  他穿著他那件藍工裝,活乾的多,手背上又凍裂了。

  「這也得餵?」白朗皺著眉,看了一眼綁在椅子上的女人,「咬人的狗還給飯吃?」

  「別餓死就行。」於墨瀾說,「還沒問出來。」

  白朗走過去,把碗重重地頓在那個女人面前。

  「吃。」白朗說。

  女人沒動。

  白朗有些不耐煩,伸手抓住女人的頭髮,強迫她抬起頭:「別給臉不要臉,這糧也是兄弟們拿命換的……」

  他的話突然卡在嗓子眼裡。

  角落那截蠟燭晃了一下,光影在女人臉上掠過。白朗的手僵在半空。

  女人被迫仰著頭,眼神冷漠地看著白朗。

  「怎麼了?」梁章察覺到不對勁。

  白朗沒理梁章,他猛地湊近,吐了口唾沫,伸手用袖口用力擦了擦女人的臉頰。

  污垢被擦去一塊,露出下面凍得青白的皮膚。

  他鬆開手,退後兩步,重新看這女人。

  「白朗?」於墨瀾皺眉。

  「我見過她。」白朗說。

  地窖里安靜了兩秒。

  「在哪?」於墨瀾問。

  「轉運站。」白朗盯著那個女人,語氣越來越肯定,「那時候我在裡面干苦力。我記得她。當時她坐在周濤那輛吉普車裡,沒跟我們這幫人擠卡車。」

  「你確定?」


  「確定。」白朗轉過身,對門口喊了一聲,「劉根!劉根!滾進來!」

  過了一會兒,劉根跑了進來,嘴裡還嚼著什麼吃的。他一邊嚼一邊吞,喉結滾得很快。

  「咋了白隊?」

  「過來認個人。」白朗指著那個女人,「仔細看。」

  劉根湊過去,眯著眼看了半天。女人面無表情,任由他打量。

  他離得很近,鼻息噴在女人臉上,女人眼皮都沒動一下。

  突然,劉根「嘶」了一聲,嘴裡的東西也不嚼了。

  「這不是……那個誰嗎?」劉根撓了撓頭皮,「那個女老師?不對。是在那個轉運站里的……我想起來了!周濤從機務段搬到轉運站之後,不管去哪都帶著她!住也是住最好的屋子!後來……就不知道去哪了。」

  周濤。

  這個名字一出來,梁章的手停了一下。

  於墨瀾也沒接話,這名字誰都不陌生。

  周濤死後,轉運站就垮了。自從大壩毀掉之後,荊漢那邊就再沒消息傳出來。

  「我記得她年紀不小了。」劉根皺著眉,「看著得有四十多了吧?周濤喜歡歲數大的,口味挺重的。」

  「也許不是女人。」白朗打斷他,「可能是親戚。不管是什麼,這娘們兒在周濤那兒地位不一般。」

  線索串起來了。

  荊漢,周濤,秦建國。

  於墨瀾看著那個女人,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尋仇的?」於墨瀾說,「雖然結了梁子,但周濤也不是我們殺的,更不是秦工殺的。」

  如果是周濤的餘孽,或者是他的親屬,僥倖活下來一路追殺大壩人,也不是沒道理,就是有點怪。

  「周濤到底死了沒?」於墨瀾問。

  「絕對死了,我真親眼看見他沉江的。」白朗用力點頭,「就算沒沉,他病那樣也活不了。」

  女人聽著他們的對話,依舊一言不發。

  於墨瀾一直在用餘光觀察。聽到「周濤」這個名字時,她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既沒有悲傷,也沒有憤怒,像在聽一個陌生人的名字。

  這反應不對。

  如果是來復仇的,聽到仇人或者親人的名字,總該有點反應。

  於墨瀾剛想再試試「秦建國」,這時,門外傳來沉重的「篤、篤、篤。」

  是手杖敲擊地面的聲音。

  秦建國推門進來了。

  他右手纏著厚紗布,吊在脖子上,左手拄著那根作為他新標誌的手杖。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腰背依然挺得很直。

  看到秦建國進來,椅子上的女人突然劇烈掙紮起來。

  「唔——!!!」

  不用試了。

  她喉嚨里是野獸的低吼。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繩索勒進了她的肉里,血絲被擠出來,沿著繩結往下滲。

  梁章趕緊上去按住椅子:「老實點!」

  秦建國沒理會女人的掙扎。他慢慢走到椅子前,隔著兩步的距離,停下。

  他用那隻渾濁的左眼,靜靜地看著那個瘋了一樣的女人。

  看了很久。

  地窖里沒人再說話,只有女人粗重的喘息聲。

  終於,秦建國嘆了口氣。

  「秦工?」白朗一愣,「她是周濤的人,是來殺你的。」

  「她不是周濤的人。」秦建國說,「我想起來了。」

  「她是……?」於墨瀾看著秦建國。

  「她是來討債的。」

  秦建國沒再說話。他轉身往門口走,手杖點在地上,聲音越來越遠。

  於墨瀾沒追問。他知道秦建國不說,就是不想當眾說。

  那個債秦建國自己欠的,跟周濤那檔子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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