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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摸街

2026-04-30 21:27:48 作者: 扮貓吃大豬

  2030年1月15日。

  災難發生後第942天。

  天亮以後,門洞外有兩道鞋印。

  兩道印子都不深。來的人沒踩碎玻璃,也沒碰門後的柜子。鞋頭朝里那道離門檻近,朝外那道在旁邊。那人站過,又照原路退走。

  趙國棟蹲在門邊看完,把木板扶回原位。

  「車太顯眼了,這裡撐不了兩宿。」

  於墨瀾把油桶重新綁回車後架。汽油味從蓋縫裡滲出來,屋子裡藏不住。

  他們沒把車推出去。喬麥留下看車,於墨瀾和趙國棟出去摸街。兩人只帶水壺和摺疊桶。壓縮餅乾拆掉外層帶軍用字的包裝,裝進灰布袋裡。

  兩人推門出去。化工區這一片還是暗的。從辦公樓到老城上坡的入口不遠,要繞過幾棟空樓。

  老城邊緣有一道聯防崗。

  一個瘦高男人,棍子立在地上,身後一個小哨棚。他看見兩人徒步、空手,棍頭沒落下來。

  「昨天沒見過,哪來的?」

  「渝都,坐船來,昨晚到的。」趙國棟說,「剛在化工那一片湊合一宿。」

  「哪一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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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了沒看樓號。」

  瘦高男人從棚里抽出一本本子,記兩人的樣貌、來路。

  「幾個人?」

  「兩個。」

  「涪陽有熟人?」

  「沒有。」

  「待幾天?」

  「換點東西就走,能幹點活就多待幾天。」

  瘦高男人記完一欄,把本子合上。

  「出入都要登記。進去之後老實點。」

  他讓開一步。

  進了老城上坡那一段,街開始有了形狀。

  老城核心區是幾條上下錯落的窄街,兩側底商、臨時雨布、油桶、火盆、木板牆擠在一處。上午十點出頭,街面上人不多。這個時候大多數人在做該做的事:取水、挑貨、看攤、生灶做飯。

  趙國棟挑了一處理髮店門外的台階,蹲下來。他看上去在等人,其實在看從街口走過的人流。於墨瀾走開十幾米,靠在另一個舊門邊,假裝弄鞋子。

  兩人各看一段。

  十分鐘裡,於墨瀾數到的人不到三十個:抬水的、推車的、抱孩子的、挑貨的、扛筐的。從街的密度推,老城核心區原本能容下幾千戶,現在每棟三層樓的窗戶里有衣服晾著的不過兩三個,其餘的窗戶都黑著。

  涪陽登記人數一萬,這裡實際住著的應該沒這麼多。

  聯防巡邏每二十分鐘過一次。兩人一組,沒帶槍,就拿兩根棍。他們不進店面,不查路人,只走過去,偶爾在某個攤前停一下,看一眼攤主點頭,再繼續走。

  街口卡點除了化工那一片上來的那道,還有一道,在分診站方向那頭。兩人沒去那一頭。

  中午前街角有過一次小事。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為一袋陳米推搡了一會,聯防上來,問米是誰的,兩個人都說沒事,就連忙走了。

  老街口的換物點在另一邊。

  衣服攤上掛的衣服大小不一,男女裝、各種顏色都有。不管牌子,能穿就拿走,一件褲子換半斤米。

  藥攤外擺三隻小鐵盒。一顆消炎藥三兩米;一支抗生素兩斤米。

  工具攤上擺著舊螺絲刀、膠帶、鉗子。攤主不要米,要調料,看貨給價。

  不要鋼票。

  於墨瀾在工具攤旁站了一會兒。趙國棟在衣服攤旁問「有皮手套沒」,攤主搖頭,他沒追問,走了。兩人各自把物價也記下來。

  街角豎著一塊木板,是招工。粉筆字。

  抬水、搬磚、拆門窗,半天一碗稀粥。

  最下面一行字小一點,比上面幾行新:分診站扛屍,一具兩塊餅。

  兩人沒看那塊板,但都看到了。

  於墨瀾走到一處燒水攤前。中年男人在爐邊添柴,賣過濾後的開水。他抬頭看了於一眼,視線落在於的鞋底,又移開。

  「喝水?」


  「喝。拿這個行不?」

  於墨瀾遞了一小包粗鹽過去,小密封袋分裝的,像劇里演的毒品販子一樣。男人直接接過去,放進自己的袋子。他舀了杯熱水遞過來。

  「外地來的?」男人沒看他。

  「昨天到的。」

  「住哪一片?」

  「化工那邊挑棟空樓湊合了一夜。」

  男人沒再問。

  於墨瀾把水喝完,問他:

  「這邊有要人做活的沒?」

  「你這鞋太乾淨,不是這邊幹活的料。」

  「那哪兒要人?」

  男人指了一下街角。

  「你自己問那邊。」

  於墨瀾把杯還回去,往街那一頭走。

  走出幾十米,他經過一個挑水的本地漢子。四十多歲,臉曬得很黑。漢子停下讓於先過。

  漢子先開口:

  「外地來的?」

  「對。」

  「別在街上瞎轉。下面那一片有招工管飯的,去找姓鄭的。」

  「鄭什麼。」

  「鄭科。下面溝邊帆布門那一戶。」

  他拎起兩桶水,又走開。

  走了幾步,他回頭。

  「但他不一定收你。」

  「為啥?」

  「你自己看。」

  他轉身,挑著水往坡下去。

  於墨瀾站在街角。

  趙國棟從舊理髮店門口走過來。他也聽到了。

  「鄭科。」趙國棟說,「位置看一眼,今天不接觸。」

  兩人沿那漢子指的方向走,下到老城外緣往低處看。

  低處那一片在溝邊。商住樓底下,捲簾門全是壞的,帆布做的門一片接一片。煙貼地走。煤爐邊坐著孩子。

  帆布門有十幾戶。哪一戶是鄭科,他們看不出來。

  「看夠了。」趙國棟說。

  中午前兩人沿原路回去,再過一次街口崗。瘦高男人沒拿本子,抬下巴讓兩人過。

  舊鍋爐房門外昨天有一摞空塑料壺,少了幾隻。

  「昨晚有人。」趙國棟說。

  「一直有人。」

  樓里喬麥把後窗破玻璃用塑料布堵好,柜子又往門洞推了一點。她把弓擺在地上,又把箭排整齊。屋角那一堆舊布她抖出來重新疊過,能做的她都做完了。

  「你們倆一整天就摸到這個?」她問。

  趙國棟把摸到的幾個數跟於墨瀾對了一下:街上密度、巡邏頻率、換物價格、招工木板上寫的幾行字。最後說了鄭科。

  「那邊收外地客做事換吃的。」於墨瀾說,「明天去看一眼。」

  喬麥點頭。她在嘴裡咬了一下牙。

  「明天去。今晚我不想在這兒待了。」

  「屋怎麼了?」趙國棟問。

  「屋沒事。」喬麥說,「昨晚那人來過,今晚來不來不知道。車在屋裡,一個人看一天,哪也不敢去,煩。」

  「那邊也不好接觸。」趙國棟停了一下,「這種地方都有規矩。」

  「我知道。」喬麥說,「再撐一晚上。明早去問。問不上就再換。」

  趙國棟把記到心裡的幾個數謄到小本上,分了幾欄:街密度、人口估、巡邏、換物、招工。最末一欄空著,沒寫鄭科那個名字。

  於墨瀾在自己那個小本上畫了一道豎線,把"涪陽登記一萬"和"街上不足一半"並排寫。中間他又添了一句:扛屍兩塊餅。

  喬麥又在擦她那弓。複合弓不好保養,弓弦磨得厲害,一直沒找到備用弦。

  夜深之後化工區這一片幾乎沒聲音。

  城裡那一頭遠著,隔著真空帶,能聽見的不多,但很靜,聲音傳得遠。好像有一隻貓叫了一聲,於墨瀾不確定。再遠是敲鍋的聲,響了幾下又停。

  後半夜起了一陣風,一夜沒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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