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洲村裡有個很大的人工湖,說是湖,其實就是一條小河流中間的蓄水湖,以前村民可以在這裡洗衣服游泳什麼的,現在偶爾有幾個釣魚佬。(我曾在那裡空軍!!下午釣到晚上還以為沒有魚,結果人家晚上10點鐘開小船過來拿大抄網撈的,一撈一大把T^T)
湖邊系著幾條破破爛爛的小木船,那是以前村民用來撈魚或者清理水草用的。
林陌順著剛子指的方向看過去,腦子「嗡」的一聲就炸了。
只見十幾米開外的湖面上,一條掉了漆的藍色小木船正在晃晃悠悠地往湖心飄。船上站著個穿著大一號T恤的小丫頭,正一臉驚恐地抓著船幫,那是梨梨。
「叔——!」
梨梨帶著哭腔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救命呀!這船它自己跑啦!我不會游水啊!」
原來這丫頭剛才看見湖邊有船,好奇心作祟,想上去坐坐,結果那纜繩早就爛了,她這一腳踩上去,慣性直接把船蹬離了岸邊。加上今天風大,那船就像個斷了線的風箏,越飄越遠。
「臥槽!」林陌把手機往剛子懷裡一扔,拔腿就往岸邊沖。
這湖中間水綠綠色的一眼不見底,梨梨那小身板,又是殘疾旱鴨子,掉下去絕對是個秤砣——沉到底。
「別動!劉鐵軍你別動!蹲下!抱住頭蹲下!」林陌一邊跑一邊吼,嗓子都要喊劈了。
梨梨聽話地想要蹲下,但那船本來就小,她這一動,船身劇烈搖晃起來,嚇得她尖叫一聲,整個人趴在船底,像只瑟瑟發抖的鵪鶉。
林陌衝到岸邊,看著已經飄出十多米的船,心裡那個急啊。他水性並不好,也就是能在游泳池淺水區撲騰兩下的水平,但這會兒哪還顧得上這個?
「剛子!去找棍子!長的!」
吼完這一句,林陌連鞋都來不及脫,「噗通」一聲跳進了水裡。
這時候太陽快下山了,還沒到夏天的湖水有點透心涼。
那股子寒意瞬間扎透了衣服,裹住了皮膚。林陌打了個激靈,牙齒咬得咯咯響,手腳並用地劃著名水,向著那條小船游去。
「叔……嗚嗚嗚……叔你別過來……危險......」梨梨趴在船沿上,看著水裡起伏的腦袋,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閉嘴!」林陌喝了一口腥臭的湖水,嗆得嗓子生疼,「抓緊了!」
他在水裡撲騰得像條斷了腿的老狗,動作毫無美感可言,純粹是靠著一股子蠻力在跟水死磕。以前在游泳池裡練的一點點游泳技術現在終於能派上用場了。
好不容易,手指觸碰到了粗糙的木船邊緣。
林陌一把扣住船幫,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整個船身因為受力不均,猛地向下一沉!
「啊——!」梨梨嚇得閉上了眼。
「穩住!往那邊坐!」林陌大吼一聲,另一隻手也扒了上去,用盡全身力氣壓住船身,防止它側翻。
他在水裡蹬著腿,試圖把上半身撐上去。但濕透的衣服加上體力的透支,讓他每一次用力都像是在舉重。試了兩次,都滑了下來,反而灌了一肚子的水。
「叔……手……給我手……」
梨梨那隻一直在發抖的左手,這時候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竟然死死地抓住了林陌的手腕。那隻手冷得像冰,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卻出奇地堅定。
加上右手的幫忙,兩股力量匯合。
「一、二、起!」
林陌借著這股力,咬緊牙關,猛地一竄,半個身子終於翻進了船艙。他像是條剛上岸的死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船身在湖面上劇烈晃動了幾下,終於慢慢平穩下來。
「叔……嗚嗚嗚……對不起……我錯了……我再也不亂跑了……」梨梨跪坐在船艙里,那件已經被林陌打濕了大半,頭髮貼在臉上,狼狽得像個落湯雞。她一邊哭,一邊用袖子給林陌擦臉上的髒水。然後緊緊抱住他的頭。
林陌躺在船底,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空,太久沒游泳,感覺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
「沒事了,沒事了哈。」他費力地抬起手,在梨梨腦門上崩了個栗子,「回去把你那破手機賣了賠我這身衣服。」
「賣!賣!我都賣了!」梨梨哭得更大聲了。
「行了,別嚎了,把魚都嚇跑了。」林陌坐起來,看了看四周。
他們現在在湖中心,離岸邊起碼有二十米。但這破船連個槳都沒有。
「剛子!剛子!」林陌沖著岸邊喊。
剛子正拿著根不知道哪撿來的爛竹竿在岸邊轉圈,那竹竿也就兩米長,有個屁用。
「陌哥!堅持住!我這就報警!不對,我這就叫119!」剛子在岸邊跳腳。
「叫個屁!等119來了大型社死啊?」林陌罵了一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梨梨的手,「劉鐵軍,別哭了。剛才張醫生不是讓你練手嗎?機會來了。」
「啊?」梨梨掛著淚珠,一臉懵逼。
「劃回去。」林陌趴在船邊,把兩隻手伸進水裡,「我右邊,你左邊。用手當槳。能不能回去吃晚飯,就看你這隻手有沒有勁兒了。」
梨梨吸了吸鼻子,那一藍一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倔強。她學著林陌的樣子,趴在另一邊,把那隻顫抖的左手伸進冰涼的湖水裡。
「一、二、劃!」
「一、二、劃!」
兩個人,兩隻手,滑稽的推著這條破船,在湖面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波紋。偶爾受力不均勻,船在微微打轉,林陌都等梨梨劃了兩下他才劃一下。
水冷,風很大。
梨梨的左手一直在抖,每一次划水都很吃力,但她咬著牙,一聲沒吭,只是機械地重複著林陌的口令。
「叔,我手疼。」划了一會兒,梨梨小聲說。
「疼就對了。疼就是在長勁兒。」林陌的聲音也有點發顫,但他沒停,「想想晚上的紅燒肉。劃一下是一塊肉。」
「紅燒肉……」梨梨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我要吃肥的。」
「行,肥的。全給你。」
「還有白切大雞腿!」
「沖啊叔!劃快點叔!」
夕陽的餘暉灑在湖面上,把這艘破船和兩個落湯雞的影子鑲上金鑽。
岸邊的剛子舉著手機,把這一幕拍了下來。
視頻里,沒有搞笑的濾鏡,沒有誇張的音效。只有一個男人帶著個小丫頭,用手劃著名水,在這個破敗的、隨時可能沉沒的小船上,一點一點,固執地向著岸邊挪動。
就像他們的生活,雖然一直在飄搖,雖然冷,但只要兩雙手還在劃,總能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