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點下班了義父們！我們要去看小貓咪了，它叫『剩飯』。拜拜，晚上八點不見不散！」
梨梨對著鏡頭揮著手，那隻略顯僵硬的左手在屏幕前晃動，頻率極快。
隨著林陌按下結束鍵，直播間裡那最後的瘋狂調侃刷屏的「親親」、「在一起」終於被強制物理隔絕。
屋子裡的補光燈熄了。
田芳從沙發上彈起來，手裡抓著平板電腦，一臉不可思議地湊到林陌跟前，「行啊你們兩個，今天這數據上天了。破一千單了！林陌，你那『老臉一紅』比什麼話術都好使，那波Kiss帶來的流量起碼轉化了三百單。」
林陌沒說話。
他現在根本不敢看田芳，更不敢看旁邊正在解圍裙的梨梨。
嘴唇上那股子又麻又疼的勁兒還沒消。那種門牙撞在軟肉上的觸感，像是在他腦子裡扎了根，怎麼甩都甩不掉。
這要是放在十年前，他估計能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但三十多歲的老油條已經被強親了好幾回，還是練出了一點厚臉皮。
梨梨倒是一點沒受影響。
小丫頭重新套上那件寬鬆的舊T恤。她一邊換著鞋子，一邊在那嚷嚷：「叔！快點！徐大夫說剩飯今天就能出院了，咱們得趕緊去接它，萬一他下班關門了怎麼辦？」
「知道了，催命鬼。」
林陌拎起車鑰匙，逃命似的走出門。
梨梨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嘴裡還哼著剛才直播間裡的那首土嗨神曲。
......
老徐的寵物診所。
還是那股子熟悉的味道，貓狗叫聲此起彼伏。
老徐正蹲在門口給一盆被狗啃了一半的多肉植物澆水，看見他倆，笑著把水壺放下，「喲，男女嘉賓來了？」
林陌面無表情地繞過這個話題：「小貓呢？」
「在後面呢，這小傢伙恢復得挺利索，傷口長好了，能吃能跳。你們帶回家養就行，只要別讓它再流浪，比什麼藥都管用。」
梨梨一進去就挪不動步了。
她蹲在鐵籠子前面，拿著手機開直播，雖然沒多少人在線，但她還是興致勃勃地把鏡頭對準了那隻黑色的小毛團。
「家人們快看，這是剩飯！它腦袋上的毛長出來了，嘿嘿，它還凶我呢。」
林陌站在櫃檯前，看著老徐正在整理的一些貓咪用品。
他沒打算去什麼拼夕夕上省那三五塊錢。
老徐這人實在，當初撿到剩飯的時候，老徐沒少費心，有些帳不能只看那幾張紅票子。
「老徐，給拿點實用的。這貓接回去得吃，得拉，你看著配。」
老徐扶了扶老花鏡，開始從貨架上往下搬東西，「兩袋幼貓糧，夠吃一個月了。一個不鏽鋼盆，這種不容易碎，好洗不發霉。這個貓籠子是必須的，回去先關幾天，讓它適應適應環境，不然容易應激跑丟。」
老徐一邊說，一邊往櫃檯上堆，「貓廁所，還有這三袋木薯粉貓砂，這個很好用（我家橘貓就在用這個）。哦對了，再給你拿個這玩意兒。」
老徐從抽屜里翻出一個塑料做的、像個漏斗一樣的小號頭套，「伊莉莎白圈。萬一它以後哪兒破了傷了，套上這個它就夠不著舔傷口了。這東西平時看著沒用，真到用的時候你滿大街找不著，外頭黑心店能單賣你大幾十。」
最後，老徐拿計算器「劈里啪啦」按了一通。
「貓糧打八折，剩下的東西算你成本價......」
林陌掃了一眼那些東西的成色。他常年在社會上混，心裡有數，這點錢恐怕連進貨價都不夠，老徐這明顯是在變相幫他。
他沒爭辯，只是默默記下了櫃檯上的付款碼。
離開的時候，梨梨給老徐鞠了一個大躬，那樣子別提多虔誠了。
「謝謝徐大夫！等剩飯長胖了，我再帶它來看你！」
老徐樂呵呵地揮手：「走吧走吧，趕緊回去餵飯，小傢伙肚子早癟了。」
林陌拎著大包小包，把那個裝著貓的籠子穩穩地卡在電動車的踏板上。
剛走出去一百多米，他趁著等紅綠燈的功夫，掏出手機，識別了剛才那個二維碼直接掃了一千塊錢過去。
那是他帶貨賺的一點錢，也是他給老徐的一點心意。
遠處，老徐趕緊跑出門想追林陌，但人影都見不著，嘴上嘟囔著「這小子......」
這時另一個抱著一隻挑食小狗的客人走了過來，客人一臉興奮地說自己是梨梨的粉絲，老徐滿臉堆笑地請人家進屋。
林陌收回目光，擰了下油門，電動車匯入下班的人潮。
路過一個正在施工的舊城改造工地。
這一帶由於經常有工程車進出，路面上到處是散落的碎磚塊和厚厚的沙塵。
林陌正想著待會兒回去該怎麼安置那個貓砂盆。
突然。
「哐當」一聲。
前輪直接硌在了一塊埋在沙子裡的斷磚上。
那塊磚頭被泥土糊得變了色，在昏黃的路燈下極具欺騙性。林陌直接創了上去。
由於電動車踏板上塞滿了貓籠子和貓砂，重心本來就不穩，這一下撞擊讓車把猛地往旁邊一歪。
路面上那些零星的碎石子像是一層天然的潤滑油。
林陌本能地想要撐住地。
但太遲了。
車輪在沙石上劇烈打滑，整個車身斜著摔了下去，在柏油路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啊！」
梨梨驚叫一聲。
踏板上的貓籠子受力最大，直接順著慣性被甩飛了出去。
那些貓砂貓糧貓盤恐龍扛狼散落一地。
林陌顧不上膝蓋上的火辣感，翻身爬起來，第一反應是看梨梨，「摔著沒？」
「我沒事……叔！籠子！」
梨梨指著地上。
那個簡易的貓籠子被這麼一摔，原本就不算太牢靠的門扣直接鬆開了。
裡面那個黑色的小毛團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破了膽。
它從籠子縫裡滾了出來，四隻小短腿跑得飛快，一溜煙地鑽進了馬路邊那圈鏽跡斑斑的工地圍擋後面。
「剩飯！別跑！」
梨梨急得眼淚當場就下來了，爬起來就要往工地里沖。
林陌一把拽住她。
「別亂動，裡頭全是鋼筋水泥，你這腿腳進去非得掛彩不可。」
他順手把電動車扶正，推到對面人行道的停車位里，語氣很硬，「你在這給我看好了車順便把貓糧貓砂撿一下。哪兒也別去，等叔，聽到沒有？」
梨梨抓著他的袖子，聲音都在發抖：「它在那裡面……它會丟的。」
「丟不了。老子把它從喵星里摳出來，還能讓它在這工地上跑了？」
林陌摸出手機，點開手電筒。
那道慘白的光刺破了工地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