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昨晚的合體大亂鬥，林陌今天散架的身蛆就沒離開果自己的椅子。
「明天咱們直播間休息一天，要買要拍的家人們趕緊下單！」
林陌對著麥克風瘋狂輸出。
旁邊的土嗨風T台上，梨梨正邁著不算規整的步子賣力走位。
小丫頭今天穿著粉白色小T恤，身上掛著一件深赭石色背帶花苞短褲，腳踩小白襪和卡其色小布鞋，在鋪著紅地毯的台子上轉得像個陀螺。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猶豫徘徊就等於白來！」林陌抓起中控台上的塑料手搖花環，對著鏡頭一頓猛晃，「39.9你去不了美國到不了新加坡，但是在咱們直播間，這條純棉背帶花苞褲，百搭可愛，39.9馬上包郵到家！」
電腦屏幕右下角的訂單數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跳字。
「有質量問題儘管來找我MC林！還有最後十分鐘就下播了，一號連結最後八十件，秒拍秒付款，不留遺憾！」
倒數三個數結束，林陌的大手果斷按在滑鼠左鍵上。直播畫面卡在梨梨給義父鞠躬的畫面。
震耳的音樂一停，世界總算清靜了。
「我的親娘嘞。」林陌整個人如同散架的骨頭，癱進那把掉皮的電腦椅里。他順手撈起旁邊泡滿枸杞的大號保溫杯，擰開蓋子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溫水進去。長時間彎著腰盯屏幕，他三十多這把牛馬骨頭全靠這點補腎水吊著命。
T台那邊，梨梨停下轉圈的步子。她用左手有些笨拙地提溜著花苞褲的褲腰，小跑著湊到休息區。那邊，小美和小雨正癱在沙發上玩手機摸魚。
小美作為工作室的頭號美工兼二號老闆娘，嘴裡叼著半根棒棒糖，塗著亮片美甲的手指在屏幕上劃拉。小雨則咬著奶茶吸管，盯著那個富二代相親男的微信聊天記錄狂翻白眼。
梨梨左右瞧瞧，確認林陌還在那頭苦哈哈地拔插頭盤線，便一屁股擠到兩人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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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美姐，小雨姐。」梨梨壓低聲音，一黑一藍的眼睛裡透著極其旺盛的求知慾，「你們給我出出主意唄，怎麼才能跟我叔把生米煮成熟飯啊？」
「噗——咳咳咳！」
小雨一口珍珠奶茶直接噴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嗆得連連拍打胸口，臉漲得通紅。
「不是，鐵軍妹妹你這麼突然的嗎？」小雨抽出幾張紙巾胡亂擦拭桌子。
梨梨苦惱地抓了抓頭頂亂糟糟的辮子，小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我叔太磨嘰了呀。我奶生前天天在我耳邊念叨，做人要懂規矩，報恩得拿出實際行動。我都明著告訴他要給他報恩，他天天裝聾作啞。我連他屋子的門把手都摸不著，這恩我這輩子什麼時候才能報完嘛。」
「小雨姐，你不是在相親嗎？」梨梨轉頭向小雨虛心求教，大眼睛眨巴眨巴，「你跟那個男的，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
小雨當場翻了個能上天的大白眼：「別提那木訥男了！逛街逛一晚上話都沒幾句話，都聊不到一塊，我連他手背上有幾根毛都沒看清，還煮飯呢？你問我也是白搭。」
梨梨一聽這話，肩膀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有些氣餒。
「這種要命的技術活兒，還得看你小美姐。」小美清了清嗓子，把糖棍丟進垃圾桶，把腿盤在沙發上，擺出了狗頭軍師的專業架勢。
梨梨暗淡的眼睛瞬間亮了，趕緊湊過去抱住小美的胳膊晃悠。
「小美姐你快傳授傳授經驗！我聽田芳姐說，你當初就是靠真本事把那個開跑跑的伍總拿下的。你連金主爸爸都能搞定，我叔這種連共享單車都掃不起的跑腿小哥，肯定手到擒來！」
這番直白粗暴的吹捧把小美捧得心花怒放，女人的虛榮心得到了空前的滿足。她往梨梨那邊挪了挪屁股。
三個腦袋在沙發角落裡湊成一個秘密的三角陣型。
「你仔細聽好。」小美壓著嗓門，一副指點江山的高深派頭，「對付你叔這種表面正經、其實有賊心沒賊膽的老男人，就得下猛藥，從心理防線開始擊破。」
「什麼猛藥？直接給他下藥嗎？以前村口王寡婦用的那種母豬發情藥泡酒？」梨梨非常認真地思考這個方案的操作難度，甚至開始盤算上哪去弄豬藥。
小美被結結實實噎了一下，伸手就在梨梨腦門上彈了個腦瓜崩：「現在是法治社會！你別給我整這些隨時進局子踩縫紉機的活兒！我說的是心理套路。恐怖片，看沒看過？」
梨梨搖搖頭。在石橋村，這輩子見過的最恐怖的畫面就是大伯拿著鐵鍬追殺鄰居家的老母雞。電影院這種高檔消費場所，完全存在於她的認知盲區。
「聽我指揮。」小美開始兜售她的獨門絕學，連比劃帶說，「你去買兩張半夜場的恐怖片電影票。一定要挑那種封面特別嚇人的。電影院裡烏漆嘛黑，空調開得又冷。等大屏幕里那個畫著慘白妝容一跳出來，配合那種震耳朵的音響，你就裝作被嚇破膽的樣子，閉著眼睛，直接往他懷裡死命鑽。」
小雨在旁邊聽得直咋舌，連奶茶都忘了喝：「這樣就能煮熟了？」
「這才哪到哪。」小美輕笑一聲，語氣里滿是過來人的傲視群雄，「電影院這一步，只是為了打破你們平時相處的安全距離，讓他習慣你的身體接觸。等看完了電影，晚上回了家，這套連招才真正開始發揮威力。」
梨梨豎起耳朵，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漏掉半個字。
「到了睡覺的點，你就回自己屋去。換件薄一點的衣服，最好能露點胳膊小腿啥的。然後，你去敲他的房門。」小美手指在半空虛點兩下，語氣極具畫面感，「門一開，什麼話都別說，先掉眼淚。你就哭著跟他說，滿腦子都是電影裡的那個鬼，一個人睡覺害怕，閉上眼就不敢喘氣，非要跟他擠一張床不可。」
「擠進去瞭然後呢？」梨梨急促地追問。
「大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往他被窩裡一鑽，軟香溫玉抱滿懷。這時候氛圍烘托到位，乾柴烈火湊在一塊。」小美雙手掌心重重一拍，發出一聲脆響，「只要對方是個全乎的男人，能把持得住才有鬼了！別看男人們平時裝得道貌岸然的，一旦遇到怕黑往自己懷裡鑽的軟妹子，那種爆棚的保護欲根本扛不住。」
小雨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這哪是談戀愛，這分明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釣魚執法。
梨梨腦子飛速轉動，把小美這套連招在腦海里復盤了一遍。
買票看恐怖電影——裝怕死鑽進懷裡——晚上爬床說怕鬼——順利鑽進被窩報恩。
嘿嘿，大事可成。
整個流程環環相扣，邏輯清晰，不費一兵一卒就達成了戰略目標，比村里那些生硬粗暴的霸王硬上弓高級到不知道哪裡去了！大城市的女人，手段確實高明！
「小美姐，梨梨佩服得五體投地！」
「好好學著點吧小丫頭。」小美得意地撩了一把捲髮，「對付男人，就得用巧勁。他既然抗拒你硬來，你就走嬌弱可憐的路線，直接從內部瓦解他的防禦塔。」
另一邊，T台後方。
林陌剛把十幾件被弄亂的展示樣衣重新摺疊好，一股腦塞進大號黑色塑膠袋裡。又蹲在地上，把幾根散亂容易絆腳的黑色電源線捲成圈，掛在牆上的掛鉤上。
幹完這些雜活，他站直身子，雙手叉在腰側用力捶了捶那泛酸的脊梁骨，轉頭沖著休息區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梨梨！別在那兒跟她們扯閒篇了！東西拿好沒有？下班走人了！」
「來啦！」梨梨清脆地應了一聲。
她從沙發上彈起來，順手拿起擱在茶几上的舊帆布包往脖子上一掛。右手伸進花苞短褲的口袋裡，摸出手機，大拇指熟練地劃開屏幕鎖。
購票軟體的圖標被迅速點開。
首頁推薦欄里正在滾動宣傳幾部新上映的電影。梨梨那雙異色雙瞳死死鎖定排在第三位的一張宣傳海報。
海報的主色調是暗紅與純黑，一個披頭散髮、滿臉糊滿血漿的女人正以扭曲的姿勢掛在窗口樹上。下面配著四個滴著血的大字——《午夜風鈴》。
「嘶，這晴天娃娃看著是挺嚇人。」梨梨小聲嘀咕了一句，手指卻沒有任何停頓，直接點進購票連結。
選座，確認。密碼輸入極其順暢。
付款成功的綠色提示框彈出來，梨梨把手機往兜里一塞。她低頭理了理身上的斗篷毛衣，邁著輕快的步子朝林陌跑過去。
「收拾好啦叔！」梨梨跑過去，十分自然地抱住林陌的胳膊，整個人跟往常一樣貼著他，但眼底卻藏著幾分馬上要干票大買賣的興奮。
林陌被她抱得身子往下一沉，但完全沒察覺到這丫頭有什麼異常，腦子裡全在盤算著今晚路過街口，要不要整兩份炒河粉當宵夜填填空虛的胃。
推開工作室的門，外面的天色已經黑透了。
「叔，今晚咱們晚點回去好不好？」梨梨仰起頭，聲音捏得比平時軟了好幾個度，帶著點撒嬌的鼻音。
「晚點回去幹嘛？大半夜去路邊餵蚊子？」林陌打了個哈欠。
「去看電影嘛。」梨梨晃著他的胳膊，「我還沒去過電影院呢。上次你說帶我去還沒去呢，今天票我已經買好啦。」
林陌低頭看了她一眼。這丫頭工資都快見底了，今天居然捨得出大血包場看電影？
「行吧，看什麼片子？」
「那個什麼晴天娃娃，好電影！」
林陌眉頭稍微上挑。
「晴天娃娃？文藝片？」
「哎呀反正到了你就知道了嘛。」
「行吧，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