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過了過了！完美！」
李導猛地從監視器後面的摺疊椅上彈起來，激動得一把扯下鴨舌帽拿在手裡直扇風。他一路小跑到攝影機前，拉著攝像大哥調出剛才的監控畫面。
「太絕了，這段直接當正片用，一刀都不用剪！」李導指著畫面里梨梨那個跟刀鞘作鬥爭的笨拙畫面，笑得臉上的干褶子都在跳舞，「林陌那幾個打鬥動作，乾脆利落，根本不用我們後期搞什麼快動作特效。」
現場繃緊的弦一下鬆開了。
梨梨聽到導演誇獎，高興得原地蹦了兩下，雙手在花苞短褲上搓了搓，沖著李導露出一口大白牙。
場地中央，林陌趕緊鬆開手臂，從光頭群演身上爬起來。他伸手抓住光頭的粗胳膊，一把將人從地上拽起，順手幫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兄弟，沒事吧？剛才那兩拳我收著勁了，是不是摔疼了？」林陌語氣里透著歉意，恢復了那個老實本分送外賣的打工人模樣。
光頭摸著自己的脖子，連連咳嗽了兩聲。他看著林陌，眼神里再也沒了剛才那種兇橫，反而多了一層真真切切的心有餘悸。
「大哥，你是真練過的吧？」光頭咧著嘴，心虛地往後退了半步，「剛才你鎖我脖子沖我樂那一下，我魂都差點飛了。我還以為今天就要交代在這了呢。」
林陌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沒接茬。
劇組進入中場休息，工作人員開始重新布景。林陌拉了張椅子坐下，剛拿起剛才那瓶充當道具的溫水準備潤潤嗓子。
「吧嗒吧嗒」。
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踩地板的聲音傳來。
剛才那個在數字一二三四五里瘋狂飆淚的女主，這會兒踩著恨天高，扭著腰肢走過來了。小裙子包裹著玲瓏的身段，手裡捏著一瓶高檔的斐濟礦泉水。
「林老師，剛才那段打戲拍得太有男人味了。隔壁專業組的武替都沒你打得帥。」女主走近，一股濃烈的香奈兒香水味直衝林陌鼻腔。她把那瓶沒開封的斐濟水遞過來，身子順勢往林陌旁邊傾斜了一下，衣領若有若無地敞開。
林陌不著痕跡地往後靠了靠，避開那陣香風，擺擺手：「謝謝，我自己有水。」
女主也不覺得尷尬，自來熟地拉了把椅子坐在旁邊，開始跟林陌搭話。從哪裡學的功夫，聊到平時住哪個區，句句不離探底。
兩米開外。
梨梨蹲在放道具的箱子旁。小丫頭那雙異色瞳孔這會兒已經變成了兩把小刀子，死死盯著那個恨不得貼在林陌身上的紅裙女人。
她覺得自己的領地受到了嚴重侵犯。
那個女人身上的香水味難聞死了，哪有家裡老楊便利店買的力士沐浴露香。而且，那是她的叔！每天給她做飯、給她買炸雞、還要和她永遠過日子的男人！
梨梨抿著嘴，左手握住腰間的塑料刀鞘，右手再次摸上了那把沒開刃的短刀。
她腦子裡開始幻想，是不是只要把刀拔出來，走過去對著那個女人的裙子比劃兩下，就能把人嚇跑。畢竟剛才鏡頭裡，冷少也是這樣被鎮住的。
「嘎啦——」
刀刃剛被拔出兩寸，一隻大手伸了過來，輕輕按在刀柄上，硬生生把短刀按回了刀鞘里。
梨梨一愣，抬起頭。
李導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旁邊。他沒戴那頂鴨舌帽，手裡拿著個泡著枸杞的保溫杯，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透著一股看破紅塵的通透。
「梨梨啊。」
李導蹲下身，跟梨梨視線齊平，指了指那邊還在跟女主周旋的林陌，「你是不是平時在家裡，遇到點什麼事，就喜歡去直來直去地搞你叔？不管是想引起他注意，還是想占他便宜？」
梨梨眼睛一亮，彷佛遇到了知音，十分老實地點點頭：「對呀！我一搞他，他就罵我，但他越罵我越管我。不過他就是不承認要娶我。」
李導老謀深算地砸了咂嘴，一副掌握劇情脈絡的資深編劇做派。
「這就對了。你這套戰術，完全錯誤。」李導擰開保溫杯，吹了吹上面的熱氣，「你叔這種三十出頭、在社會上吃過苦的男人。他們骨子裡有自己的防線。你來硬的，像個小皮球一樣天天撞他，偶爾撞一下他覺得新鮮可愛。但時間長了，那不是長久之計。」
梨梨聽得入迷，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托著下巴：「那怎麼辦呀？李導，你教教我。」
「得軟硬兼施。」李導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圈，「你不能老是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子一樣橫衝直撞。他把你當侄女，你就永遠是個侄女。你得學會一些有韻味的東西。」
「韻味？」梨梨歪著腦袋。村裡的老母豬發情算韻味嗎？
「簡單來說，就是得矜持一點，收斂一點。」李導繼續輸出這套離經叛道的情感大師理論，「有些東西，你越是主動暴露，男人的潛意識裡越覺得廉價。你得學那種半抱琵琶半遮面。不經意間的觸碰，留白的空間，明白嗎？」
看著梨梨滿眼迷茫搖頭的樣子，李導嘆了口長氣，換了個最直白的方式。
「就是得從內部瓦解他！給他上一點高級的感受，讓他看得到，摸不透，晚上回去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回味無窮！等他心裡的火被你勾得熄不滅了，不用你搞他，他自己就把窗戶紙捅破了。」
李導拍了拍胸脯：「你加我個微信。回頭我讓小劉給你發幾組高段位拉扯的氛圍感照片，還有配好的文案。你就照著那個風格去培養去練，人生如戲嘛，就當是練戲那樣練。保證以後你叔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
這簡直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奶奶教的是倒貼報恩，導演教的是高端兵法。
梨梨激動得直接站起來。她後退半步，雙手貼著褲縫，對著李導極其莊重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九十度深躬。
「謝謝李導演賜教！我都記下了！」
李導被這陣勢弄得往後一仰，手裡的保溫杯差點灑了。他咧開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好說好說，只要你認真學。要是將來這事真成了，結婚的時候記得給老李我派張請柬就行，我看好你們倆吖。」
梨梨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包的！到時候必須讓你吃最大塊的紅燒肉！」
李導心滿意足地站起身，重新把鴨舌帽扣在頭上，拿起對講機往監視器那邊走，恢復了片場的派頭。
「來來來！各部門別歇了，下一場準備！道具把桌子撤了，動作快點！」
林陌終於借著這個機會，名正言順地擺脫了那個喋喋不休的女主。他走到梨梨身邊，看著這丫頭滿臉壓抑不住的亢奮，狐疑地皺起眉頭。
「你跟那老小子嘀嘀咕咕什麼呢？」林陌低頭看著她。
梨梨仰起臉，目光在林陌身上轉了一圈。想到導演剛才說的「半吃枇杷半吃麵」。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上去抱住林陌大腿的衝動。小丫頭往旁邊挪了半步，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側過臉，留下一個她自認為極度高冷的側臉。
「沒什麼呀。」
梨梨壓著嗓子，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波瀾不驚，眼珠子卻在眼眶裡滴溜溜轉，「只是探討了一下……怎麼練戲。」
「練戲？」
「對呀，李導說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林陌只覺得後背有點發涼，總感覺哪裡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