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挑了挑眉。
這丫頭從小在村里長大，對這種複合型生物武器的接受能力居然這麼強？
「這玩意兒聞著香，吃起來更香，就是有點費錢。」阿強水果攤的老闆是個會看眼色的，立馬走過來。他拿起一把厚背刀，在其中一個榴槤殼上敲了兩下，發出砰砰的悶響。「靚女鼻子真靈，今天剛到的貓山王和金枕，挑一個？包熟包甜。」
梨梨探著腦袋去看那個被老闆敲開一條縫的榴槤。順著裂口，裡面露出一抹黃澄澄、軟綿綿的果肉。那股味道瞬間變得更加濃郁。
她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口水。但眼角餘光掃到了旁邊的標價牌。
一斤29.8塊。
小丫頭雖然對城市裡的物價還沒完全建立起清晰的概念，但也知道樓下菜市場的土豬肉才十六塊錢一斤。這一身刺的大傢伙那麼大一個，得換多少肉吃？
「不、不要了。」
梨梨趕緊擺手，拉著林陌的胳膊就要走，「叔，不好聞，臭的。我們快回去躺屍吧。」
嘴上說著臭，腳下的步子卻慢吞吞的，眼睛還不受控制地往後瞟。
林陌被她拽著走了兩步，停下腳步。
他嘆了口氣。
這陣子梨梨在直播間拼了命地給他賺錢，一天站幾個小時，腿都站腫了，愣是沒喊過一句累。每天中午吃個十幾塊的外賣就開心得見牙不見眼。現在看上個破水果，居然連開口要的膽子都沒有。
林陌伸手按住梨梨的肩膀，把她拉回來。
林陌指了指剛才被敲開一條縫的那個，「就這個，稱一下。」
水果攤老闆喜笑顏開，抱起榴槤往秤上一放。「四斤二兩，一百二十五。小兄弟經常路過，給你抹個零，一百二。」
聽到這個數字，梨梨急了，鬆開林陌的衣服就要去搶老闆手裡的袋子。「太貴啦！叔我們不要！一百多塊錢能買一整隻豬後腿啦！」
「邊兒待著去。」
林陌一把將她扯回身後，掏出手機掃碼付款，「出息，你是我......我是你叔，以後這榴槤敞開了吃。」
老闆動作麻利地戴上一次性手套，三下五除二把榴槤剝開，掏出幾大塊飽滿肥厚的果肉裝進透明保鮮盒裡。連同那些帶刺的空殼一起裝進大紅色的塑膠袋，遞給林陌。
回到出租屋，林陌把那袋散發著生化味道的東西直接扔在老舊的餐桌上。
梨梨連鞋都沒顧上換，踢掉洞洞鞋就湊到桌前，她盯著保鮮盒裡那幾塊黃色的果肉，滿臉敬畏。
趕緊把小手洗得乾乾淨淨，才小心翼翼地掀開塑料蓋，那股味道在逼仄的客廳里徹底散開，橫衝直撞。
林陌受不了這味，退到窗戶邊把排氣扇開到最大擋。「你自己在外面吃，千萬別拿進臥室，這味道能滲進床單里。」
梨梨根本沒空搭理他。她拿起一塊最小的果肉，先是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表面，隨後試探著咬了一小口。
綿密，軟糯，像吃了一大口甜度超標的奶油冰淇淋。完全沒有聞起來那種刺鼻的味道，只有在口腔里瞬間爆開的濃郁甜香。
小丫頭的眼睛亮了，比路燈還亮。
「唔！」
梨梨捂住嘴，含糊不清地發出一聲驚嘆。她三口兩口把那一塊吞下肚，連裡面的果核都嘬得乾乾淨淨。
在石橋村長到十六歲，她吃過最甜的東西是大伯家過年時桌上的那盤水果硬糖。再後來，是跟著林陌來到城裡後吃的第一塊情侶炸雞。但這些，都比不上現在嘴裡這個長滿刺的怪物。
她盯著盒子裡剩下最大的那一塊果肉，抿了抿嘴唇。
林陌正靠在窗邊吹風，眼前突然多了一隻手。
那隻帶有輕微小兒麻痹、控制不住輕微發抖的左手，捏著一整塊最肥厚的榴槤肉。
「叔，你吃。」梨梨舉著榴槤，小臉紅撲撲的，鼻尖上還沾著一點黃色的果泥。
林陌戰術後仰，避開那股沖鼻的味道：「我不吃這玩意兒。你自己吃個夠，本來就是買給你的。」
「吃嘛！吃嘛！」
梨梨往前邁了一步，非常堅持，「以前奶奶說，最精貴的肉，要留給家裡的頂樑柱吃。叔是恩人，叔賺錢最辛苦。這個好甜好甜，比炸雞還好吃。你先吃第一口，我才吃後面的。」
在這個把感情明碼標價的城市裡，沒幾個人會把一百多塊錢的水果當成稀世珍寶。那些出入高檔餐廳的女孩，更不會因為一塊榴槤說出「頂樑柱先吃」這種充滿土味情話。
但梨梨會。
林陌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漏了半拍。（被熏的）
平時在八角籠里被阿列一記鞭腿掃中肋骨都不坑一聲的男人，此刻面對一塊散發著異味的榴槤肉，居然覺得喉嚨發緊，甚至連視線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不吃。」
林陌偏過頭，粗魯地推開她的手，「這東西熱量太高，輝哥交代過備賽期不能碰。你自己吃，吃不完放冰箱。我去洗個澡。」
說完，他逃也似的鑽進衛生間，重重關上門。
打開水龍頭，涼水沖在臉上。林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十幾分鐘後，林陌拿著毛巾擦著頭髮出衛生間。
餐桌上，那個保鮮盒已經空了。梨梨正坐在椅子上打著飽嗝，旁邊放著那一堆厚厚的榴槤殼。
林陌走過去，拉開廚房的抽屜，拿出一把菜刀。
「叔？你拿刀幹嘛？」
梨梨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脖子，「我吃光了……你不是說你不吃嗎？你要削我嗎？」
「我削你個頭啊。」
林陌翻了個白眼，把那些榴槤殼撥拉到菜板上，手起刀落，精準地把殼內部那層白色的皮芯剔了下來，「這一百多塊錢的東西，肉吃完了，這層皮也不能浪費。」
他把那一堆白色的芯子劃拉進一個不鏽鋼pang里。「剛好冰箱裡還有半隻老楊前天送的清遠雞。今晚不用去拳館，我給你露一手。榴槤殼燉雞湯，補血益氣，就當晚上的夜宵了。」
梨梨瞪大眼睛，看著那堆白皮，狂咽口水。「殼也能吃？城裡人真會過日子！」
「那當然，你叔我可是把一塊錢掰成兩半花的頂級牛馬。」林陌端著盆走進狹窄的廚房，打開燃氣灶，藍色的火苗躥起。
聽著廚房裡傳來的切菜聲和水流聲，梨梨托著下巴，兩條腿在椅子底下晃來晃去。她摸了摸稍微鼓起來的肚子，嘴裡還殘留著榴槤的甜味。
跟著叔混，真好。
能吃飽飯，能穿好看的衣服，還能吃這麼甜的水果。
要是以後真能給叔內個啥，那這日子就完美了。
想到這裡，她嘿嘿傻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