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的八角籠里，畫風已經完全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大虎撅著那張滿是胡茬的嘴，脖子往前一探，奔著阿列的臉就親了下去。
阿列嚇得魂飛魄散，腦袋本能地往左一偏，那張香腸嘴唇擦著他的耳朵根滑了過去，留下一道水光。
「阿列兄弟，別躲嘛！」大虎嗓音又尖又細，兩隻大毛手死死抓住阿列手臂，腰部用力，又把臉湊了上來。
阿列頭皮發麻，拼盡全力往右一歪。大虎的嘴啃在了阿列的肩膀上，還順勢砸吧了兩下嘴。
台下的觀眾快笑岔氣了，口哨聲此起彼伏。
梨梨趴在鐵絲網上，手裡舉著那根粉色的螢光應援棒，沖著台上大喊：「阿列哥哥！別跑呀！大虎叔叔要親你啦，來點粉絲愛看的！」
阿列被大虎壓在網邊，兩隻手死死抵著大虎的胸肌，臉憋得通紅，扯著嗓子吼回來：「劉鐵軍你閉嘴！我的粉絲不愛看這個！」
「怎麼會不愛看呢？」梨梨轉頭對著直播用的手機鏡頭，「你們看，那兩個大叔貼得多緊。奶奶說了，這叫打情罵俏。」
彈幕早就被各種「哈哈哈」和「祝百年好合」刷屏了。
阿列現在連死的心都有了。他用盡全身力氣，把大虎往外一推，自己順勢一個翻滾，逃離了那座肉山。
就在這時，裁判吹響了哨子。第一回合結束。
阿列連滾帶爬地回到自己角落的摺疊椅上，癱坐下來，大口喘氣。
林陌拿了塊毛巾走過去，嫌棄地隔著老遠扔在阿列頭上。
「擦擦，全特麼是口水。」林陌強忍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阿列扯下毛巾，發狠地在肩膀和脖子上亂蹭。那層原本用來防滑的凡士林，現在混著大虎的口水，膩得讓人髮指。
「老林，我不打了。」阿列喘著粗氣，「這比賽正經嗎？哪有上來就啃人的？我剛才差點被他用舌頭鎖喉！」
梨梨遞過來一瓶礦泉水，笑嘻嘻地補刀：「阿列哥哥，你要往好處想，那個鬍子叔叔沒長牙結石，不然熏死你。」
「你們倆少在那說風涼話。」阿列拿水沖了把臉。
「等會哨聲一響，你別給他近身的機會，直接上地面，早點把這破事結了。」林指導給出戰術，「你越躲，他越興奮。」
阿列咬著牙點點頭，休息時間到了。
鐘聲再次響起。
大虎從對面角走出來，張開雙臂，臉上的表情嬌羞得讓人想吐。
「阿列兄弟，咱們繼續？」
阿列這回沒退。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回家洗澡。
他迎著大虎衝過去，一個低掃腿踢在大虎的支撐腿上。大虎重心不穩，身子一歪。阿列看準時機，撲上去雙手抱住大虎的腰，一個標準的過胸摔。
兩人重重砸在墊子上。阿列順勢騎在大虎身上。
大虎非但沒反抗，反而順從地躺平了，一雙毛手甚至摟住了阿列的後背。
「阿列哥哥好主動啊！好喜歡啊！」大虎夾著嗓子尖叫，聲音穿透了整個場館。
台下的爆笑聲又上了一個台階。
阿列眼睛都紅了。「你給我閉嘴！」
他躺下雙手順勢穿過大虎的脖子，死死扣住，身體下壓，形成了一個教科書般的裸絞。
雙臂肌肉暴起，青筋一根根凸顯。大虎原本還在拋媚眼的臉慢慢脹成了紫紅色，兩隻手在半空中胡亂抓了兩下，沒動靜了。
裁判一直盯著呢，見狀跑上來，用力拍打阿列的後背。
「鬆手！鬆手！他暈過去了！」
阿列這才卸了力氣，站起身，避如蛇蠍般往後退了好幾步。
醫護人員衝進籠子，給大虎掐人中。
過了十幾秒，大虎倒抽一口涼氣，睜開了眼睛。他第一眼找的不是醫生，而是站在遠處的阿列。
「阿列哥哥好壞啊！」大虎揉著脖子，一臉嬌嗔，「不過好MAN喔。」
阿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轉頭對著場外的垃圾桶乾嘔起來。
裁判拉起阿列的手，高高舉起，宣布他獲得了勝利。
阿列臉上沒有半點勝利的喜悅。他黑著臉，扯過掛在網上的毛巾，嘟囔了一句：「我要回家。」
直接跳下八角籠，連背影都透著淒涼。
梨梨對著直播間揮手：「義父們，阿列哥哥贏了，但是他...好像去廁所吐了......」
林陌沒管阿列。他的視線被左邊的籠子吸引了過去。
那裡才是真正的鬥獸場。
左邊的恩怨局，打得那叫一個慘烈。剛才那一組，兩個人一上來就毫無保留地互掄王八拳。幾秒鐘的功夫，其中一個的眼角就開了個大口子，血濺在墊子上，紅得刺眼。最後因為傷勢有點重，比賽被強行終止。
連空氣里的味道都不對了，那是血腥味和汗味混雜在一起的荷爾蒙氣息。
「下一組，瘋批馬對陣劉宇傑！」主持人的嗓子都喊啞了。
鐵門打開。
瘋批馬披著那條骷髏頭毛巾走了進去，邊走邊扭脖子，骨頭咔咔作響。
劉宇傑緊隨其後。
兩人站在場地中央，連裁判的賽前叮囑都沒聽完。
裁判雙手一揮，比賽開始。
劉宇傑是有備而來，開局直接打出一記勢大力沉的擺拳，直奔對方面門。
瘋批馬根本不躲不閃，硬生生用臉接了這一拳。
砰的一聲悶響。瘋批馬的腦袋被打得偏向一邊，眼角立馬紅腫了一大塊。
換做常人，這一拳少說也要眼冒金星，可瘋批馬轉過頭，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沖著劉宇傑咧嘴一笑。
他不退反進，像一頭髮瘋的犀牛一樣撞進劉宇傑懷裡，直接將人撲倒在地。
局面變成了慘烈的地面纏鬥。
瘋批馬一條胳膊死死勒住劉宇傑的脖子，另一隻手不斷地砸向對方的軟肋。劉宇傑不是吃素的，雙腿死死在地面上瘋狂翻滾掙扎。
足足二十秒，劉宇傑連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沒能掙脫那奪命的絞殺。
裁判一看情況不對，強行介入，把兩人分開。
瘋批馬站起來，半拉眉骨已經腫得老高，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他看都沒看劉宇傑一眼，直接走到鐵絲網邊，搶過自己助理拿著的手機。
「老鐵們！看到沒？這就叫實力！」瘋批馬對著鏡頭狂噴唾沫，「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挑釁老子，今天不把他屎打出來，我特麼把名字倒著寫！家人們禮物走一波！」
他在籠子裡對著手機直播間瘋狂裝逼，底下的噓聲和叫罵聲響成一片。
裁判示意兩人回到中間。比賽繼續。
兩人碰拳。
劉宇傑舉起戴著拳套的手，瘋批馬碰了一下，下一秒，毫無預兆地直接撲了上去。
劉宇傑早有防備，身子一側躲開，一記重拳打空。他反應極快，順勢抬起膝蓋，一記兇狠的膝頂重重砸在瘋批馬的胸口上。
咔。
這聲音連台下的林陌都聽得清清楚楚。
換了別人，這一下早該倒地不起了。瘋批馬真的跟他的外號一樣。他悶哼了一聲，連停頓都沒有，迎著劉宇傑的膝蓋，借著前沖的力道再次把人死死抱住，雙雙砸向墊子。
這一次，劉宇傑掙扎了不到十秒鐘。
瘋批馬在地面上快速變換位置，放棄了裸絞，直接抓住了劉宇傑的右胳膊。一個十字固成型。
瘋批馬腰部發力，雙手死死抱住那條胳膊往下壓。
那是要把人的手臂生生掰斷的架勢。
劉宇傑額頭上的冷汗冒了出來。他左手瘋狂拍打著防滑墊，發出啪啪啪的脆響。
認輸。
裁判不敢耽擱。
面對這種瘋子，晚一秒鐘，就是骨折的下場。他整個人撲上去，硬生生把瘋批馬扯開。
勝負已分。
裁判舉起瘋批馬的手。
瘋批馬甩開裁判，走到躺在地上喘氣的劉宇傑面前，居高臨下地吐了口唾沫。
「就這兩下子還替兄弟出頭？回家吃奶去吧！樂色！」
垃圾話一句接一句飆在劉宇傑臉上。
劉宇傑臉色鐵青，一聲不吭地從地上爬起來，推開上來攙扶的醫護人員，頭也不回地走向更衣室。
林陌站在台下，把這一切從頭看到尾，他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直抽抽。
那是在玩命。
瘋批馬胸口挨了那一記膝頂，換做平時早該去醫院掛急診了，這貨還能活蹦亂跳地在台上罵人。
「叔。」
林陌衣服下擺被人扯了一下。
低下頭。梨梨不知道什麼時候收起了那副看戲的笑臉。她雙手攥著林陌的T恤，仰著頭，眉頭耷拉成了一個小八字。
「幹嘛？」林陌摸了摸她的腦袋。
「那個馬叔叔腦子有病。」
梨梨聲音壓得很低，異色雙瞳里寫滿了擔憂，「他打架不要命。我們村頭那條死瘋狗就是這樣，你打它它不知道疼，還咬著你不放。」
「叔，你要是後面抽籤遇到他，咱們就直接棄權吧。」梨梨拉著林陌的胳膊晃了晃，「梨梨捨不得叔受傷，你要是手斷了，以後誰給我剝蝦吃啊。」
林陌伸手捏了捏她白嫩的臉頰，軟乎乎的。
林陌把視線轉回那個正在打掃血跡的八角籠，吐出一口氣，「我現在連第一輪都還沒進呢。」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幾聲脆響。
「別瞎操心。先打贏蝸牛哥再說吧。」
梨梨乖巧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