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燈光打在中央的八角籠上，像個巨大屠宰場。
A組最後一場比賽馬上開打，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
林陌半蹲在摺疊椅邊，兩隻手在阿列粗壯的大腿肌肉上賣力揉捏。「放鬆點，肌肉繃得跟石頭一樣，等會上台容易抽筋。別搞得跟去刑場一樣。」
梨梨手裡抓著沒吃完的半根火腿腸，一本正經地湊過來：「阿列哥哥，我奶奶說了，村里殺豬的時候這豬越掙扎，屠夫下刀就越狠。你要學那個死豬不怕開水燙，等會往地上一躺，他打累了自然就不打了。」
阿列臉皮一陣狂抽。
林陌一把按住梨梨的腦袋推遠點：「你快閉嘴吃你的腸。阿列，別聽她瞎咧咧。這有什麼好怕的？放寬心，真要出點什麼意外，我這邊都給你打聽好了，成都最有名的肛腸科……呸，骨科！骨科醫院就在附近，打個車起步價就到。」
阿列仰著頭看天花板，生無可戀：「老林，本號已死，勿念./」
「A組第四場比賽！由健體男神阿列，對戰……瘋批馬！」台上的主持人扯著破鑼嗓子嚎了一句。
阿列聽到自己的名字，條件反射般彈了起來。披在肩膀上的白毛巾滑落在地，他也沒低頭去撿，就這麼大跨步朝八角籠走去。那壯碩的背影，愣是走出了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淒涼感。
他剛走到籠子邊緣拉開小門鑽進去。
對面候場區突然爆發出一陣怪叫。
瘋批馬壓根不走籠門，他直接助跑兩步，整個人像個大馬猴一樣掛在鐵絲網上，手腳並用爬到頂端，隨後翻過籠頂。砰的一聲悶響，硬生生把自己重重砸在防滑墊上。
這一下摔得極重，換普通人非得岔氣不可。但他跟沒事人一樣，四肢著地爬起來，抖了抖肩膀，滿臉猙獰地怪笑。
真是個純正的神經病。
光頭裁判把兩人叫到場地中央講規則：「不能打後腦，不能踢襠，不能插眼……」
裁判講得吐沫橫飛，瘋批馬一個字都沒聽。他把頭歪到一個詭異的角度，兩隻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阿列的喉結，邊看邊咧著嘴樂，露出牙齒縫裡的暗紅色。
阿列全身汗毛倒豎，瞪大眼睛看著對方，生怕這貨突然暴起咬人。對付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瘋狗，得多留八百個心眼。
「碰拳！」裁判雙手一劈。
阿列試探性地伸出戴著拳套的右手。
兩對拳套剛碰到一起，瘋批馬那原本松垮垮的肩膀突然發力，整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猛撲過來，雙臂大張，直奔阿列的腰身抱去。
「小心！」林陌在鐵網外大吼。
好在阿列精神高度緊繃，碰拳的瞬間腳下已經在往後收勁。見對方撲上來，他連連向後急撤三大步。
瘋批馬撲了個空，身體失去平衡往前踉蹌。他反應奇快，順勢倒地，雙手不管不顧地往前一撈，死死扣住阿列的左腳踝。
指甲透過綁腿扎進皮肉。阿列右腳抬起，對著瘋批馬的小臂連踹兩腳，借著反作用力死命一掙，總算把腳從魔爪里抽了出來，迅速拉開安全距離。
瘋批馬坐在墊子上，牙齒咬得咯吱響。沒占到便宜，他陰惻惻地笑出聲，慢慢爬起來，兩隻手提了提快掉到胯骨的短褲。
這回他不生撲了，腳下踩著極其凌亂的步法，左右開弓，幾個刺拳虛晃著打過來，逼著阿列抬手防守。緊接著重心猛地一沉，再次使出瘋狗撲食。
但他低估了阿列的專業底子。
眼看那張醜臉貼過來，阿列腰腹猛然收緊，身體極速向右一偏。躲過衝撞的同時，順勢腰馬合一，右臂借著轉身的巨大慣性，一記極其響亮的反手擺拳結結實實掄在瘋批馬的側臉。
啪！
汗水在白熾燈下飛濺。
瘋批馬被打得腦袋往旁邊狠狠一甩，眼淚和鼻涕當場飛了出來，在半空中拖出兩道晶瑩的拉絲。
「漂亮！」林陌激動地猛拍大腿，一巴掌拍在梨梨背上，把還在嚼火腿腸的梨梨嗆得連連咳嗽。
台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
瘋批馬站穩腳跟，抬起拳套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挨了這麼重的一拳，他不但沒怒，反倒用舌頭舔了舔破皮流血的嘴角，兩隻眼睛越來越亮。
打出感覺了。
這貨越挨揍越興奮。
瘋批馬改變策略，不再亂撲。他像只鬣狗一樣繞著場子走，一步步把阿列往鐵絲網死角里逼。看準阿列後腳抵住鐵網退無可退的瞬間，他發出一聲怪吼，整個身子當成實心肉彈撞了過去，打算來個貼身抱摔。
換做普通網紅，這下多半要被撞散架。
阿列壓根沒打算躲，也無處可躲。要撞是吧？硬碰硬！
阿列雙臂交叉護在胸前，兩腿扎死馬步，迎著飛來的身體往前狠狠一頂。
兩具肉體毫無花哨地撞在一起。肉搏的悶響在場館裡迴蕩。
常年泡在鐵館練出來的大肌肉群在此刻起了決定性作用。僵持不到半秒，瘋批馬完全失去重心，直接被阿列用噸位壓倒，後背重重砸在防滑墊上。
阿列順勢騎跨在瘋批馬的腰上，占據絕對上位。憋了半天的邪火終於找到發泄口，他掄起拳頭，左右開弓，雨點般砸了下去。
瘋批馬曲起雙臂死死護住腦袋，小臂被打得劇烈震顫。
局勢逆轉。
底下的瘋批馬透過雙臂縫隙死盯阿列，嘴裡不斷往外溢著透明的口水。他牙齒咬得咔咔響，含糊不清地嘟囔：「很好……很有精神！」
話音未落，瘋批雙腳底死死蹬住地面。腰部爆發出一股極其不講理的蠻力，直接起橋猛頂！
阿列正掄拳頭掄得起勁，重心全在前傾的上半身。被這股巨力由下至上一頂，身子立馬失去平衡，往前重重栽倒，雙手不得不死死撐住地墊才沒磕破下巴。
瘋批馬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整個人從阿列身下強行扭轉脫身，滋溜一下滑了出來。
剛翻過身，他雙腿一彈，雙手大張，反過來朝著阿列的後背撲去，直接抓後背裸絞。
阿列剛撐住地，根本顧不上什麼防守姿態，就地來了個極其狼狽的前滾翻，連滾帶爬拉開身位。起身後頭也不回，繞著八角籠邊緣拔腿狂奔。
瘋批馬撲了個空，半跪在地上。他伸出舌頭，把嘴邊拉絲的口水慢慢卷進嘴裡，眼神直勾勾盯著前方逃竄的背影。
他腳下一蹬，繼續追撲上去纏鬥。
兩人又倒地，阿列這回反應慢半拍沒躲掉。
瘋批那兩條胳膊和腿真就跟蟒蛇一樣，找准機會往阿列身上死纏。
阿列體格大體能就消耗大，身體開始發沉，喘氣聲像破風箱。眼看那兩條鐵箍一樣的手臂就要強行繞上他的脖頸。
噹噹當！
第一回合結束的清脆敲鐘聲及時救了阿列一命。
光頭裁判一個箭步衝上前，雙手用力把兩人強行隔開。
「停！回各自角落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