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白皙的腳丫從布簾縫隙里伸了出來,腳踝上還系著一根細細的紅繩。
唰。
布簾被一隻手拉開。
梨梨低著頭,雙手不太自然地提著寬大的裙擺,從那狹小的隔間裡走了出來。
屋子裡突然安靜了。
只有老空調還在沒心沒肺地吹著冷風。
箐箐手裡的紙巾掉在地上,嘴巴微微張開,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那根本不是她平時在電視劇里看到的那些仙氣飄飄的大家閨秀古裝,也不是那種端莊大氣的漢服。
這是一套極其惹火、充滿異域風情的衣服。
最外面是一層薄如蟬翼的黑色半透明外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膀上。大紅色的抹胸緊貼著身子,勒出了常人意想不到的曲線。腰間沒有任何布料遮擋,只有幾條金色的細長鏈子交錯纏繞在那一截白得晃眼的細腰上。下半身是一條高開叉的拖地長裙,紅黑相間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翻湧,那條筆直白皙的左腿在紗幔間若隱若現。
配上她那張未施粉黛卻因為害羞而泛起兩抹紅暈的小臉,再加上那一藍一黑的異色雙瞳。
清純與妖魅,在這具十六七歲女孩的身體上產生了劇烈的化學反應。
「咋樣啊……」
梨梨見箐箐半天沒動靜,心裡直打鼓。她想去扯一下胸前總感覺快要掉下來的布料,又怕弄壞了那繁雜的系帶。
她抬起頭,那雙異瞳濕漉漉地看著箐箐。
「是不是不好看?我覺得這帶子勒得我喘不上氣,這裡漏風,那裡也漏風……」
咕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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箐箐吞了一大口泛著紅油味的口水。
這件大紅大黑的布料實在太省事了。她繞著梨梨轉了兩圈,上下打量。那紗衣薄得能透光,腰上的金鍊子更是勒出了一道道讓人眼暈的曲線。
「梨梨姐……」箐箐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震撼,「你們平時在家裡,都玩得這麼刺激嗎?」
梨梨扯著腰間的細鏈子,苦著臉。
「刺激啥呀。」
她一屁股坐在涼蓆上,毫無形象地岔開雙腿,大紅色的開叉裙直接滑到了大腿根,「我平時穿個短袖,領口大點叔都得罵我傷風敗俗,恨不得讓我把領子拉到頭頂。我要是真穿成這樣在他面前晃悠,他能把我從窗戶扔出去。」
箐箐沒忍住,捂著嘴「噗嗤」笑出聲,肩膀直抖。
梨梨急了,那隻不太利索的左手在半空中亂甩,右腳用力跺著涼蓆。「你笑啥!你跟田芳姐一樣,都笑話我!」
「我沒笑……真沒笑。」箐箐揉著笑疼的肚子,在涼蓆邊坐下,「我是覺得,你對林叔也太上心了吧。每天張口閉口就是給他生娃娃,哪有大姑娘天天把這事掛嘴邊的。」
「那是報恩的本分!」梨梨挺直腰板,理直氣壯,只是配上這身漏風的衣服,顯得極沒說服力。
箐箐的好奇心徹底被勾了起來。她湊近了點,盤起腿托著下巴:「梨梨姐,你別怪我多嘴,我問你個正經事哈,你知道要怎麼樣才能夠生孩子嗎?」
「這有啥不知道的。」
梨梨揚起下巴,異色雙瞳里滿是驕傲,「奶奶以前講過,村頭的寡婦就是這麼幹的,兩個人躺一個被窩裡,男的吭哧吭哧幹活,流一身汗,女的就在旁邊配合著拍手叫好,第二天肚子裡就有小娃娃了!」
涼蓆上突然安靜下來。
老舊空調卡掉鏈子一秒後,繼續呼呼往外吐著冷氣。
箐箐愣住了。
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反覆咀嚼著這套前無古人的「吭哧吭哧幹活論」。
「就這?」
「對啊!還能有啥?」梨梨一副過來人的通透模樣,「種莊稼不就是刨個坑把種子埋進去嗎,出大力氣的活兒,睡一覺准成。」
箐箐嘆了口氣。
她這下算是徹底明白,林陌每天面對的是個什麼品種的極品單細胞生物了。能跟這種一根筋交流到現在沒被氣瘋,林陌也算是積了八輩子大德。
她轉身去扒拉自己帶來的黑色帆布包,從裡面掏出個半舊的輕薄筆記本電腦,剛子的舊電腦。
「來,今天我給你上一堂正經的生物健康教育課。」
開機。
連上客廳那偶爾卡頓的WiFi。
箐箐熟練地點開網頁,在搜索欄敲下幾個字:「初中生物生殖系統圖解」。
按下回車鍵。
屏幕亮起,幾張高清的彩色剖面圖和科普動畫跳了出來。
梨梨好奇地湊過去,探著腦袋。
不到五秒鐘。
「哎呀我的老天爺耶!」
梨梨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叫喚,整個人往後一仰,連滾帶爬地退到涼蓆邊緣。雙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縫間透出紅得滴血的臉頰,那溫度能直接煎熟一個雞蛋。
「這啥啊!你給我看這玩意幹啥!長針眼了!」梨梨背過身去,腦袋直往靠枕里扎,小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害羞得不行。
箐箐把屏幕轉了個方向,正對著她,一副嚴師做派:「別躲,梨梨姐你不是天天嚷嚷著要生孩子嗎?現在你連作案工具和生產流程都沒搞清楚,拿西北風生啊?」
在箐箐教導主任般的嚴厲目光下,梨梨只能委屈巴巴地挪回來。
接下來半個小時,破舊的出租屋裡展開了一場跨越封建愚昧和現代義務教育的史詩級對話。
從精卵結合到十月懷胎,從生理結構到衛生常識。箐箐講得口乾舌燥,手指在屏幕上滑來滑去,配合著那些直白的彩色配圖。
梨梨的三觀徹底崩塌了。
她之前以為生孩子就是蓋著被子純睡覺,是下地幹活那樣的力氣活。
現在才知道,這中間的工序複雜得堪比在村里蓋棟兩層樓。而且……還得做那種極其羞恥、讓人沒臉見人的事情。也終於明白以前村裡的狗子為啥要那樣子騎上去了,以前還以為是公狗欺負母狗,還拿掃把去砸那條公狗。
回憶起這大半年來,自己動不動就在林陌面前喊著要「脫衣服驗明正身」,要給他「生個大胖小子」。
梨梨抱住自己的腦袋,恨不得就地摳出個三室一廳鑽進去。
完犢子了。
叔沒報警把她當成變態女流氓抓起來都算好的了。
「這下懂了吧?」箐箐合上電腦屏幕,拍了拍發燙的機身。
梨梨的臉紅得像個剛出鍋的麻辣兔頭。
她低著頭,雙手胡亂絞著那幾根金鍊子,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一樣:「懂了……我以前真是個大傻冒……」
「其實吧。」
箐箐擺出教育專家的架勢,拍了拍梨梨的肩膀,「林叔要是那種下三濫的男人,你這塊送上門的小鮮肉早就被吃干抹淨了。他能忍到現在不碰你,說明他骨子裡是個正經人。」
「他就是嫌棄我沒肉……前面沒肉,後面也沒肉。」梨梨嘴硬地低頭瞄了一眼自己平坦的胸口。
「你先別管林叔他嫌不嫌棄。反正他不吃你這套送貨上門的騷操作。」箐箐語重心長,「所以啊,梨梨姐,你不能再這麼幹下去了。是個人都有逆反心理,你越是硬塞,他越跑得快。」
梨梨聽完,腦海里猛地回想起前些天在劇組,李導傳授的那套「高級拉扯」兵法。
對啊。
欲擒故縱。
半遮半掩。
不能硬給,得讓他自己來搶。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這件大面積漏風的惹火「戰袍」。剛剛還覺得穿上美若天仙,現在結合剛學完的生理課一想,這穿出去不就是擺明了要「真刀真槍干那事」嗎?
太生猛了,這超出了她目前的實操能力。
她小心翼翼地把肩膀上滑落的黑紗拉上來,遮住胸口的大片雪白。
「那我……先不穿了。」
梨梨摸著那柔軟滑順的布料,低聲嘀咕:「等哪天叔真的開竅了,主動開口要我了,我再穿給他看。」
箐箐在旁邊拍拍手掌豎起大拇指,滿臉肯定:「相信我,絕對有那麼一天的。不過現在,你還是趕緊把它脫了,要是林叔這會兒醒了撞見你這辣眼睛副打扮,非得把你掃地出門不可。」
梨梨努起嘴,重重地點了點頭,爬起來就往陽台邊上的小隔間跑。
穿衣服的時候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這會兒脫起來更是繁瑣得要命。背後的幾根細帶子纏在一起,被她越扯越緊,直接打了個死結。
「哎呀脫不下來了!箐箐!快來幫我解扣子!」梨梨在布簾後面急得直跳腳。
箐箐趕緊站起身,往隔間走去。
就在這個時候。
咔噠。
客廳側面,林陌房間的木門發出一聲略帶乾澀的摩擦聲,門把手轉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