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羅維站起身,開始脫外衣。
「釣魚靠運氣,下海抓就靠自己了。美杜莎你,會游泳嗎?」
美杜莎點點頭,又搖搖頭。
「會......但又不是很會。」
「沒關係,淺海就行。」羅維把外衣放在礁石上,露出精壯的上身。
十八年的海島生活讓他的身體線條流暢而有力,肌肉的輪廓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美杜莎的臉微微泛紅,移開目光。
「你......你幹嘛脫衣服?」
「下水不脫衣服,濕了穿什麼?」
羅維理所當然地說,然後看向美杜莎。
「你穿著裙子下水?會被海浪沖走的。」
美杜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長裙,猶豫了一下。
她當然不可能像羅維那樣脫得只剩短褲。但穿著裙子下水,確實不太方便。
「那......那我怎麼辦?」
羅維想了想,從礁石上拿起自己脫下的外衣,遞給美杜莎。
「系在腰上。」
他說,「這樣裙子就不會飄起來了。」
美杜莎接過那件外衣,猶豫了一下,然後按照他說的,系在腰間。
她站起來試了試,確實,裙子被壓住了,不會再飄起來。
「走吧。」羅維向她伸出手。
美杜莎握住他的手,兩人一起走進海里。
海水冰涼,沒過小腿以及膝蓋。
美杜莎輕輕「嘶」了一聲,但沒有退縮,反而握緊了羅維的手。
「會冷嗎?」羅維問。
「有一點點......但還行。」
兩人在齊美杜莎腰深的海水裡停下。清澈的海水下,能看見海底的沙子和碎石,還有偶爾游過的魚群。
那些魚不大,只有手指長短,銀光閃閃,在陽光下格外好看。
美杜莎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
「維洛伊,魚!好多魚!」
「看到了。」羅維鬆開她的手。
「來,我們抓魚。」
「怎麼抓?」
「用手。」羅維說著,雙手合攏,悄悄接近一條游過的魚。
那條魚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尾巴一甩,瞬間消失在遠處。
羅維的手撲了個空。
美杜莎在旁邊看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維洛伊,你也沒抓到!」
羅維有些尷尬。
「這魚太滑了......」
「讓我試試!」美杜莎興致勃勃地彎下腰,雙手伸進水裡,盯著另一條游過來的魚。
那條魚慢悠悠地游著,完全沒察覺到危險。
美杜莎雙手猛地一合——
水花四濺。
魚從她指縫間溜走,只留下幾片銀色的鱗片,在水中緩緩飄落。
美杜莎愣住了,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
「誒,為什麼......」
羅維忍不住笑了。
「你也一樣。」
「哼!」美杜莎鼓起腮幫子,「我就不信抓不到!」
她再次彎下腰,死死盯著另一條魚。
這次她學聰明了,沒有急著出手,而是等魚游得更近一些,更近一些,直到——
雙手猛然合攏!
水花再次濺起。
但這一次,美杜莎的手中沒有空。
一條銀光閃閃的小魚在她掌心跳動著,尾巴拼命甩動,濺了她一臉水珠。
「抓到了!抓到了!」
美杜莎興奮地喊道,雙手高高舉起,那條小魚在空中掙扎著。
「維洛伊你看!我抓到了!」
陽光灑在她臉上,紫色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額角和臉頰上,令她的笑容顯得比陽光還要燦爛。
羅維看著她,心中湧起一陣溫暖。
「嗯,美杜莎真厲害。」
美杜莎笑得更開心了,小心翼翼地把魚放進岸邊的的陶罐里。
「我還要抓!這次抓更大的!」
她再次彎下腰,靈動的紫色眼眸在水中搜尋著下一個目標。
羅維也加入進去。
兩人在海水中追逐著魚群,你一下我一下,濺起無數水花。
有時抓到了,就歡呼一聲。有時抓空了,就相視一笑,而後繼續。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帶來陣陣的溫暖。
海風吹過,帶著鹹濕的氣息和兩人的笑聲,飄向遠方。
不知過了多久,美杜莎腰間的陶罐里已經裝了好幾條魚。
她自己也渾身濕透,長發凌亂地貼在臉上,但臉上的笑容從未消失過。
「維洛伊,」她忽然說。
「我今天,真的很開心。」
羅維點點頭。
「嗯,我也是。」
美杜莎看著他,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某種光芒。
「那我們以後經常來抓魚好不好?」
「好。」
美杜莎笑了,伸出小指。
遠處,夕陽開始西斜,將整片海面染成溫暖的金紅色。
兩人提著裝滿魚的裙兜,手牽著手,踩著海浪正準備走上沙灘。
忽然之間,身後的海浪翻騰狂嘯!
那聲音不再是溫柔的「嘩嘩」聲,而是如同巨獸咆哮般的轟鳴!
羅維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來不及回頭,幾乎是本能地,他一把攬住美杜莎的腰,腳下一蹬,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般向沙灘爆退!
就在他們離開原地的瞬間,一道巨大的陰影從海面之下猛然躍出!
「轟——!!!」
海水炸裂,浪濤沖天!
那陰影太過龐大,以至於當它躍出海面時,竟短暫地遮蔽了半邊天空。
夕陽的餘暉從它身後透過來,給它鍍上一層詭異的暗紅色輪廓。
那是一頭「白鯨」。
不,那不是真正的鯨,或者說只是因為它太過龐大,太過蒼白,所以才被稱為「鯨」。
它的體長超過三十米,通體蒼白如死人的皮膚,沒有絲毫血色。
它的頭顱碩大,一張巨口中密布著森白的獠牙,每一根獠牙都比人的手臂還長。它的眼睛是死灰色的,沒有瞳孔,只有一片空洞的、仿佛來自深淵的死寂。
它從海面躍起,又轟然落下,砸起滔天巨浪。那浪濤如同海嘯般向沙灘湧來,所過之處,一切都被吞沒。
羅維抱著美杜莎落在沙灘上,腳下一蹬,繼續向後退。巨浪追著他們湧來,在最後一刻,終於在他腳後跟處停下,無力地退去。
羅維喘著粗氣,將美杜莎護在身後。
什麼鬼,近海霸王?我也不是紅毛啊。
難道說剛剛調侃波塞冬被聽見了?不至於吧。
來不及多想,羅維朝著身後開口。
「美杜莎,退後。退到森林邊上去。」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美杜莎能聽出那平靜之下繃緊的弦。
「可是你——」
「聽話。」
羅維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推了她一下。
美杜莎咬住嘴唇,想說什麼,最終還是轉身向森林邊緣跑去。她跑出幾步,又回過頭,看著那個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那頭白鯨沒有繼續追擊。
它只是靜靜地浮在海面上,死灰色的眼眸盯著沙灘上的羅維。那張醜陋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種......類似戲謔的表情。
就像貓捉到老鼠後,不會急著吃掉,而是先玩弄一番。
怎麼辦,跑嗎?
不,不可名狀之物襲卷而來,就必須感到恐懼嗎?
羅維面對著面前的龐然大物,露齒而笑。
呵,敢對美杜莎下手,你已經有了取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