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深空。
血煞至尊炸裂成的血色塵埃，還在冰冷中緩緩飄散。
那些飄散的微光里，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面孔一閃而逝。
那是被他吞噬的億萬生靈，在禁錮了數百萬年後，終於隨著他的隕落，得到解脫。
葉楠立於原地，周身依舊繚繞著淡淡的誅仙劍氣。
灰袍在真空中無風自動。
他沒有動。
只是靜靜地……感受著。
感受著那些從葬帝星方向、從宇宙各處、從那些古老的禁區深處……投來的、一道道複雜到極致的目光。
震驚。
駭然。
難以置信。
還有……深深的忌憚。
……
輪迴海。
白骨島嶼上，那具骸骨眼眶中的魂火，劇烈跳動著，幾乎要失控。
它親眼目睹了全過程。
從血煞至尊出手，到葉楠一拳破血煞煉魂手，到兩人激戰星空，再到那道詭異的灰色劍光……
一劍。
斬斷血煞至尊的至強一擊。
一劍。
斬殺一位古代至尊。
乾淨利落。
毫無拖泥帶水。
「這……這怎麼可能……」
骸骨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顫抖。
「血煞那老東西……雖不如巔峰，但也是貨真價實的古代至尊啊……」
「三次黑暗動亂，手下亡魂億萬，殺伐經驗何等豐富……」
「就這麼……被一劍斬了？」
「連極盡升華的機會都沒有？！」
它無法接受。
更無法接受的是……
它之前，也曾與葉楠一戰。
雖然退了，但它一直認為，那是它不願極盡升華，而非真的不敵。
可現在……
血煞的隕落，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它臉上！
若當時葉楠對它也下此殺手……
它能擋得住嗎？
答案，讓它靈魂都在發寒。
「此子……到底是什麼怪物……」
骸骨喃喃，眼眶中的魂火，第一次真正浮現出……恐懼。
……
太初古礦。
死一般的寂靜。
那具石棺中的意識，沉默了許久。
久到古礦中的混沌氣都仿佛凝固了。
然後。
「血煞……隕落了。」
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後怕。
「幸好……幸好我們沒有急於出手……」
「若第一個去的是我們……」
但意思，誰都明白。
血煞至尊，實力在他們之中雖非最強，但絕對不弱。
連他都撐不過一劍……
換成他們，結果能好到哪裡去？
「此子的實力……遠超我們預料。」
第三道意識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陰沉。
「那道灰色劍光……是什麼？」
「誅仙劍？」有人問。
「不止。」第一道意識道，「誅仙劍雖是殺伐至寶，但殘缺嚴重，不可能單憑劍威斬殺至尊。」
「那道劍光中，蘊含著他自己的……道。」
「一種……我們從未見過，從未理解過的……」
「逆道之劍。」
沉默。
更深的沉默。
良久。
「現在……怎麼辦？」
有人問。
無人回答。
怎麼辦？
他們也不知道。
繼續出手？血煞就是下場。
就此退避？至尊的尊嚴何在？
等待了數百萬年的成仙機緣，難道就要這麼放棄？
進退兩難。
騎虎難下。
「先……觀其變。」
最終，第一道意識沙啞道。
「血煞雖隕，但未嘗不是好事……至少，讓我們看清了此子的真正實力。」
「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不可輕舉妄動。」
「等。」
「等成仙路開啟。」
「或者……等他露出真正的破綻。」
石棺沉寂。
古礦重歸混沌。
但那瀰漫的壓抑，比之前更濃。
……
神墟。
破碎神光中的虛影，緩緩起身。
它望著星空中那道灰袍身影，沉默了很久。
「血煞……死了。」
它輕聲自語，聲音中聽不出情緒。
但若仔細感知，便能察覺到那一絲極淡的……慶幸。
「幸好，本神沒有第一個出手。」
它頓了頓。
「葉楠……此人，已成氣候。」
「准帝境斬殺至尊……古往今來，不是沒有。」
「但那些人，哪一個不是藉助了特殊秘法？哪一個不是強行另類成道，以燃燒生命為代價，短暫擁有帝級戰力？」
「可他……」
「沒有。」
「沒有另類成道。」
「沒有燃燒生命。」
「甚至……沒有動用任何特殊秘法。」
「就是堂堂正正，以准帝巔峰的修為，帝級的肉身，以及那種詭異的劍道……」
「正面斬殺至尊。」
「這……」
「這已經違背了常理。」
虛影沉默了。
它想起了神話時代的一些記載。
那些真正驚艷萬古的存在，或許能做到類似的事。
但那些人，後來都成了什麼？
都是大帝。
都是君臨一個時代、鎮壓萬族的……天帝！
「難道……這一世，又要出一個那種級別的存在？」
虛影喃喃。
然後，它做出了一個決定。
「在他成帝之前……絕不再與他為敵。」
「哪怕……付出一些代價。」
「也值得。」
……
仙陵。
孤墳裂開處，空蕩蕩。
血煞至尊的隕落，讓這座本就不祥的禁區，籠罩上了更加濃重的陰影。
那些沉睡的其他至尊，集體沉默。
沒有哀悼。
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徹骨的……寒意。
血煞是第一個出手的。
也是第一個隕落的。
下一個……會是誰？
無人敢想。
……
隕神嶺。
血魔族祖地。
血枯、血魘、血狂三位老祖，圍坐在一面水鏡前，臉色慘白。
鏡中，葉楠立於星空的身影，如同夢魘，深深烙印在他們靈魂深處。
「血煞至尊……死了……」
血狂喃喃，獨眼中滿是驚恐。
「那可是古代至尊啊……發動過三次黑暗動亂的狠人……」
「就這麼……被一劍斬了？」
「葉楠他……還是人嗎？！」
沒有人回答他。
血枯老祖閉上眼，長長嘆息。
「從今日起……血魔族，徹底蟄伏。」
「永不踏出隕神嶺半步。」
「直到……直到他死，或者……成仙路開啟。」
這是認命。
也是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