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越來越濃。
腳下的路，從堅實的土地，變成了某種柔軟的、如同踏在腐朽血肉上的詭異質感。
劍一越來越放鬆的心態，忽然緊繃起來。
不是因為危險。
而是因為……安靜。
太安靜了。
安靜得反常。
安靜得讓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葉老……」
他正要開口。
忽然——
「嗡——！」
前方的灰霧，驟然凝固！
一道身影，從凝固的灰霧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老者。
不，不是老者。
那是一尊……至尊！
他身穿殘破的黑色帝袍，帝袍上繡著模糊的輪迴符文，散發著腐朽而恐怖的氣息。
他的面容乾枯如樹皮，眼窩深陷，眼眶中沒有眼珠，只有兩團幽幽跳動的蒼白魂火。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
擋住了去路。
蒼白的魂火，死死盯著葉楠。
「葉楠。」
他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如同萬年不用的鏽刀摩擦。
「你來輪迴海，所為何事？」
「我等與你，井水不犯河水。」
話音落下。
劍一渾身僵硬，瞳孔驟縮！
至尊！
這是真正的至尊！
那股腐朽而恐怖的氣息，那股讓他靈魂顫慄的威壓——
絕對錯不了！
然而。
更讓他震驚的，不是至尊的出現。
而是……至尊對葉楠的稱呼。
「葉……葉楠？！」
劍一喃喃，聲音發顫。
葉楠？
葉老姓葉，叫葉楠？
葉楠……
葉天帝？！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側那道佝僂的灰袍身影。
渾濁的眼眸。
深刻的皺紋。
稀疏的白髮。
拄著木杖的枯瘦雙手。
這……這就是那個斬殺九位至尊、只手覆滅霸體一脈的……
葉天帝？！
劍一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本以為，葉老或許是一個隱世不出的聖人，最多是大聖。
甚至不敢往准帝想。
更不敢往……葉天帝想。
可現在——
至尊親口喊出「葉楠」二字。
那還能有假？
「我……我……」
劍一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心中，翻江倒海。
激動。
難以置信。
狂喜。
還有一絲……做夢般的不真實感。
這十天，一直走在他身邊、和他聊天、指點他劍法的老人……
竟然是葉天帝？！
他居然跟著葉天帝，走了十天？！
他居然和葉天帝，同吃同住，同路同行？！
「值了……」
他喃喃，眼眶發紅。
「這輩子，值了……」
跟著葉天帝，能看到這一幕，能親歷這一切……
就算現在死在這裡，也值了。
……
葉楠沒有看劍一。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那尊至尊。
渾濁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所為何事？」
他輕聲重複，聲音沙啞平靜。
然後。
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弧度。
那弧度里，沒有殺意，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淡漠。
「來屠殺至尊。」
「來掃除禁區。」
五個字。
輕飄飄。
卻如同五道驚雷，在輪迴海中炸響！
那尊至尊，眼眶中的蒼白魂火，驟然凝固！
然後——
瘋狂跳動！
「葉楠——！！！」
他暴喝，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憤怒與難以置信！
「你……你說什麼？！」
「屠殺至尊？！」
「掃除禁區？！」
「你當我輪迴海是什麼地方？！」
「你當我等是什麼人？！」
葉楠看著他，沒有說話。
只是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憐憫。
那憐憫，比任何嘲諷，都更加刺痛至尊的心！
「你——！！！」
那尊至尊渾身顫抖，腐朽的帝袍獵獵作響，周身灰白色的輪迴符文瘋狂燃燒！
恐怖的至尊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向著葉楠涌去！
然而——
那威壓剛一觸及葉楠身前三尺，便無聲消融。
如同泥牛入海。
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激起。
那尊至尊，僵住了。
他這才想起——
眼前這個人，不是他能對抗的。
百年前，他一人斬殺九位至尊。
不久前，他一人覆滅五尊大成霸體。
那些存在，哪一個不比他強？
可都死了。
死得乾乾淨淨。
他……
拿什麼斗？
「葉楠……」
他的聲音，軟了下來。
帶著一絲……祈求。
「我等與你，無冤無仇……」
「你為何要趕盡殺絕？」
葉楠看著他。
渾濁的眼眸中，依舊沒有任何情緒。
「無冤無仇？」
他輕聲重複。
「黑暗動亂時，你們吞噬眾生，可曾想過，與那些被吞噬的人，有冤有仇？」
話音落下。
那尊至尊，徹底沉默了。
他知道。
葉楠說的，是事實。
黑暗動亂，禁區內至尊就沒有不參與的。
吞噬眾生，他們確實做過。
他們苟活於世，為的就是搏一世仙。
為了等待成仙路開啟，他們不顧一切。
他們，從來不是什麼無辜者。
他們是既得利益者，一群為了成仙從曾經守護蒼生的天尊、古皇、大帝，淪為了人人喊打的禁區至尊。
「葉楠……」
他開口，聲音沙啞。
「你……非要如此？」
葉楠沒有回答。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那尊至尊，深吸一口氣。
然後——
仰天長嘯！
「諸位——！！！」
「都出來吧！！！」
「他，要滅我輪迴海！！！」
話音落下。
「轟！」「轟！」「轟！」「轟！」……
一道道恐怖的氣息，從輪迴海各處，轟然爆發！
冥海深處！
灰霧盡頭！
虛空裂隙！
白骨島嶼下方！
足足數十道至尊氣息，同時沖天而起！
每一道，都腐朽而恐怖。
每一道，都蘊含著無盡的殺意與絕望。
數十位至尊，同時甦醒！
他們從各處衝出，匯聚而來！
眨眼間。
葉楠與劍一周圍，已被團團包圍！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
全是至尊！
數十位至尊！
他們死死盯著葉楠，眼眶中的魂火，瘋狂跳動！
有憤怒。
有恐懼。
有絕望。
也有……決絕。
「葉楠！」
居中的一尊最古老的至尊開口，聲音沙啞而陰沉。
「你當真要趕盡殺絕？！」
「我等數十位至尊聯手，極盡升華之下……」
「你，未必能贏！」
葉楠環顧四周。
渾濁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腐朽的面孔。
掃過那一道道燃燒的魂火。
掃過那無盡的殺意與絕望。
然後。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任何緊張。
只有一種……淡淡的滿意。
「數十位至尊……」
他輕聲自語。
「不錯。」
「比我預想的，多一些。」
他頓了頓。
然後。
對著那數十位至尊，緩緩開口。
聲音平靜。
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起上吧。」
「省得我一個一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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