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城。
葉楠在那座小院裡住了三年。
三年間,他每日早起,澆水除草,去茶攤喝茶,聽那些凡人和低階修士閒聊。
日子過得平淡如水。
但那份平淡之下,他在思索。
深夜,油燈如豆。
他坐在木床邊,渾濁的眼眸望著窗外稀疏的星光。
「修為停滯了。」
他輕聲自語。
准仙王境,已是這片宇宙的巔峰。
再往上,他感受不到任何前路。
系統。
他心中默念。
那道冰冷的機械聲沒有響起。
但他在思索這些年的規律。
每一次突破,都與斬殺有關。
初入准帝,斬殺太古祖王,得者字秘。
斬殺准帝,獲得九轉仙丹。
准帝六重天,斬殺准帝七重天,得不死藥。
准帝巔峰,斬殺至尊,得真仙肉身。
真仙巔峰,斬殺四十六尊極盡升華至尊,得真仙巔峰修為與肉身。
每一次,都是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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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都是踩著敵人的屍骨,向上攀登。
「如今……」
他心中默默計算。
「幾個尚存的禁區,加起來不過三百餘至尊。」
「就算全部斬殺……」
他搖頭。
不夠。
遠遠不夠。
准仙王與真仙巔峰之間的差距,是一道無法估量的鴻溝。
當初斬殺四十六尊極盡升華至尊,才換來真仙巔峰。
若要更進一步……
需要多少?
幾千?幾萬?
這片宇宙,沒有那麼多至尊。
而且……
他望向輪迴海方向。
「留著他們,或許還有用。」
他想到那尊不朽之王。
想到那道禁制。
想到成仙路的傳說。
那些禁區至尊,雖然該死,但在某些時候……
或許能成為棋子。
比如成仙路開啟時,讓他們打頭陣。
比如那尊不朽之王衝破禁制時,讓他們去消耗。
葉楠站起身,走到院中。
月光如水,灑在菜地上。
他蹲下,拔掉一根雜草。
「該走了。」
他輕聲說。
……
第二天。
茶攤里,茶博士給一個空位添茶時,愣了一下。
那位常來的灰袍老者,今日沒來。
此後,再也沒來過。
……
葉楠離開青石城,開始遊歷葬帝星。
每到一個地方,他便換一副模樣。
有時是中年書生,有時是年輕樵夫,有時是垂髫老嫗。
沒有固定身份,沒有固定路線。
他只是走。
看山。
看水。
看人。
看那些凡人的悲歡離合,生老病死。
看那些修士的爾虞我詐,爭鋒鬥法。
他像一個真正的凡人,融入其中。
偶爾,他會出手。
救一個落水的孩童。
幫一個被欺壓的農戶。
指一條迷途商隊的方向。
做完便走,不留姓名。
百年時光,悄然流逝。
他走遍了葬帝星。
東荒,南嶺,西漠,北原,中州。
那些曾經征戰過的地方,那些曾經血洗過的禁區邊緣,那些曾經路過的小城小鎮。
他都去過了。
百年後。
他離開葬帝星。
進入宇宙深空。
……
他尋了一顆小型生命古星。
那是一顆沒有修士的古星。
只有凡人和野獸,過著刀耕火種的生活。
他在那裡住了二十年。
學會了他們的語言,適應了他們的生活。
每天打獵,捕魚,曬太陽。
夜晚躺在草地上看星星,那些星星比葬帝星看到的更亮,更多。
二十年後,他離開。
又尋了一顆類似的古星。
住了三十年。
再離開。
再尋。
如此反覆。
他在尋找一種感覺。
一種……隔絕的感覺。
那些沒有修士的古星,仿佛與這片宇宙的紛爭隔絕。
無論外面發生什麼,無論有多少至尊隕落,無論有多少天帝誕生——
都影響不到這裡。
凡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生老病死,代代相傳。
不知修行,不知仙道,不知那些足以毀天滅地的存在。
「有意思。」
葉楠站在一顆古星的山巔,望著下方炊煙裊裊的村落。
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
「這片宇宙,為何會有這樣的地方?」
「那些禁區至尊,那些大帝,為何沒有吞噬這裡?」
他想不明白。
但覺得新奇。
於是繼續尋找。
……
這一日。
他在宇宙深空遊蕩時,忽然停下。
前方,一片奇特的星域。
荒廢。
空曠。
偌大的星系中,只有一顆孤零零的星辰。
那顆星,散發著淡淡的藍色光芒。
與其他生命古星不同。
那股光芒中,沒有任何靈氣波動。
沒有任何道則流轉。
甚至……沒有任何被修士踏足過的痕跡。
「這是……」
葉楠眉頭微蹙。
他神念掃過,瞬間覆蓋整片星系。
沒有陣法。
沒有禁制。
沒有任何人為的痕跡。
但那股被「隔絕」的感覺,比之前任何一顆凡星都強烈。
他一步踏出。
沒入那顆星辰。
……
落地處,是一座高山之巔。
四周雲霧繚繞,松濤陣陣。
遠處,隱約可見城池輪廓。
葉楠閉上眼,神念緩緩鋪開。
片刻後,他睜開眼。
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沒有修仙文明。」
「只有……武道。」
這座星辰上,生靈與外界無異。
有凡人,有野獸,有城池,有國家。
但他們不修仙。
只修武。
武者淬鍊肉身,打磨氣血,追求以一敵百,以一敵千。
最強的武道宗師,可開碑裂石,飛檐走壁。
但也僅此而已。
壽元不過百年,無法飛天遁地,無法長生久視。
這是一個與修行界完全隔絕的世界。
仿佛被遺忘在宇宙的角落。
更不可思議的是,此處還是他以准仙王的神念掃過,才得以察覺。
且經過仔細探查後,葉楠並未在星球四周察覺到任何的至尊氣息。
也未察覺到任何被至尊吞噬過的痕跡。
「有意思……」
葉楠輕聲自語。
他站在山巔,望向遠處那座城池。
城中人來人往,喧囂聲隱約傳來。
那是凡人的喧囂。
是他在修行界很少見到的……生機。
他沉默片刻。
然後,一步邁出。
再出現時,已在城門口。
他換了副模樣。
一個普通的江湖老者。
背著藥簍,拄著木杖,風塵僕僕。
守城的兵丁看了他一眼,沒有阻攔。
他走進城中,融入人流。
如同水滴匯入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