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廟外。
葉楠站在崖邊,望著遠處層疊的山巒。
蘇瑤盤坐在他身後,閉目調息。
五日了。
輪海、道宮兩大秘境修成後,她體內那股力量越來越凝實。雖然還不會運用,但整個人精氣神與之前截然不同。
山下傳來腳步聲。
很輕。
但不止一人。
蘇瑤睜開眼,站起身。
「老人家。」
她走到葉楠身邊。
葉楠沒有回頭。
「聽到了?」
蘇瑤點頭。
腳步聲越來越近。
很快,山神廟外的林子裡,湧出二十幾個人。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身穿黑色長袍,袖口繡著血色骷髏。
血煞門的人。
他身後,跟著二十幾個黑衣人,個個手持刀劍,殺氣騰騰。
那中年男子掃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蘇瑤身上。
眯起眼。
「找到你了。」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壓迫感。
蘇瑤下意識後退半步。
但隨即,又站住了。
她想起體內那股力量。
想起這幾日的修行。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那人。
那中年男子挑了挑眉。
「喲?」
他笑了笑。
「幾日不見,膽子大了?」
他身後那些黑衣人也笑起來。
「這小妞,站在那兒不動,還瞪咱們呢。」
「哈哈,怕是嚇傻了吧?」
那中年男子擺擺手。
笑聲停了。
他看著蘇瑤,慢悠悠地開口。
「小丫頭,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蘇瑤沒有說話。
那人抬手,指了指自己。
「血煞門,左護法,司徒空。」
「宗師境。」
他頓了頓。
「宗師境,你懂嗎?」
他看向蘇瑤,眼中滿是玩味。
「整個九州,宗師境不超過二十個。」
「我一隻手,就能捏死你那個死鬼師父。」
他指了指葉楠。
「還有這個老東西。」
他身後那些黑衣人又笑起來。
「那老頭還站著呢,腿沒軟?」
「媽的,裝什麼裝。」
有人抬腳,踢起一顆石子。
石子嗖的一聲,飛向葉楠。
速度很快。
若是普通人,這一下至少頭破血流。
葉楠沒有動。
石子飛到距離他三尺時——
忽然偏了。
擦著他耳邊飛過去,落在崖下。
那人愣了愣。
「咦?」
他揉了揉眼睛。
「媽的,歪了?」
旁邊的人推了他一把。
「你他媽行不行?」
「我……我也不知道啊。」
那中年男子——司徒空,皺了皺眉。
他看著葉楠,眼中閃過一絲疑色。
但隨即,那股疑色被不屑壓下。
一個土郎中而已。
能有什麼問題?
他看向蘇瑤。
「小丫頭,跟我走。」
「乖乖聽話,我讓你死得痛快點。」
「不然……」
他指了指身後那些黑衣人。
「我這二十幾個兄弟,可都憋著呢。」
那些黑衣人嘿嘿笑起來。
笑聲猥瑣,刺耳。
蘇瑤咬著唇。
她的手,在發抖。
不是怕。
是恨。
那股恨意,燒得她渾身發燙。
體內那股力量,仿佛感應到她的情緒,開始躁動起來。
輪海翻湧。
道宮震顫。
她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你……」
她開口,聲音發顫。
「你殺了我師父?」
司徒空笑了。
「沒錯。」
「我親手殺的。」
「那天劍閣閣主,臨死前還喊著讓我放過你呢。」
他笑得很得意。
「可惜啊,他喊破喉嚨也沒用。」
「我一刀一刀割了他半個時辰,他才斷氣。」
蘇瑤渾身發抖。
眼中,淚水湧出來。
但淚水之下,是火。
是恨。
是殺意。
司徒空看著她,眼中滿是玩味。
「怎麼?想報仇?」
他張開雙臂。
「來啊。」
「我就站在這兒。」
「來殺我啊。」
蘇瑤咬著牙。
她想衝上去。
但她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宗師境。
那是武道絕頂的存在。
她一個剛修了幾天仙法的人,怎麼可能是對手?
可那股恨意,燒得她渾身發燙。
燒得她幾乎要失去理智。
就在這時——
一隻手,搭在她肩上。
枯瘦,溫熱。
蘇瑤回頭。
葉楠站在她身後,看著她。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想殺他?」
他問。
蘇瑤咬著唇,點頭。
葉楠看著她。
「那就去殺。」
蘇瑤愣住了。
「老人家,我……」
葉楠沒有解釋。
只是收回手。
「用我教你的。」
他說。
蘇瑤怔怔地看著他。
用他教的?
那法門……那仙法……
能用來殺人?
司徒空看著這一幕,笑得更大聲了。
「哈哈哈哈!」
「老頭,你教她什麼了?」
「教她怎麼採藥嗎?」
他指著葉楠,笑得直不起腰。
身後那些黑衣人,也跟著笑。
「採藥采成宗師?哈哈!」
「那老頭不會是嚇傻了吧?」
「媽的,這倆人真有意思。」
笑聲在山神廟前迴蕩。
蘇瑤聽著那些笑聲,看著那些人醜陋的嘴臉。
體內那股力量,越來越躁動。
輪海翻湧如潮。
道宮震顫如雷。
她閉上眼。
感受那股力量。
感受它在體內流轉的軌跡。
然後——
睜開眼。
那雙眼睛,此刻清澈如水。
清澈之下,是劍。
司徒空的笑聲,忽然停了。
他看著蘇瑤的眼睛,心裡莫名一緊。
「你……」
他剛開口。
蘇瑤動了。
一步踏出。
快得不可思議。
司徒空瞳孔驟縮!
他抬手,一掌拍出!
宗師境的全力一擊!
掌風呼嘯,足以開碑裂石!
蘇瑤沒有躲。
她只是抬手。
一指。
點向那一掌。
指尖,有光芒一閃。
那光芒很淡。
淡得幾乎看不見。
但就是這一指——
與那一掌相遇。
「噗。」
一聲輕響。
司徒空的手掌,從中間裂開。
血,噴涌而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看著那隻裂成兩半的手。
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這……」
蘇瑤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那一指,繼續向前。
點在他眉心。
司徒空的身體,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然後——
「嘭。」
他的身體,直挺挺地倒下去。
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死了。
死得乾乾淨淨。
那些黑衣人,全都愣住了。
「左……左護法?」
有人喃喃。
沒有人回答。
司徒空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至死都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蘇瑤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根手指上,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光芒。
她殺了人。
殺了一個宗師。
用一根手指。
她抬頭,看向那些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渾身發抖。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跑!!!」
二十幾個人,轉身就跑。
跑得比來時快多了。
片刻間,消失在林子裡。
蘇瑤沒有追。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狼狽逃竄的背影。
風吹過,揚起她的髮絲。
她忽然蹲下,抱著膝蓋,哭了起來。
哭得很兇。
渾身都在抖。
葉楠走到她身邊,低頭看著她。
沒有說話。
只是站著。
等她哭夠。
過了許久。
蘇瑤抬起頭。
淚痕滿臉,眼睛紅腫。
她看著葉楠。
「老人家……」
她聲音沙啞。
「我……我報仇了?」
葉楠看著她。
「沒有。」
他說。
蘇瑤愣住了。
葉楠望向遠處。
望向那些人逃竄的方向。
望向更遠的地方。
「殺你的仇人,在血煞門總部。」
「剛才那個,只是幫凶。」
蘇瑤怔怔地看著他。
「那……那怎麼辦?」
葉楠收回目光。
看向她。
「修行之人,最忌諱心結。」
「復仇,是你的心結。」
「必須解開。」
他頓了頓。
「走吧。」
蘇瑤愣愣地問。
「去哪?」
葉楠拄著木杖,向山下走去。
「血煞門總部。」
風吹過,揚起他的灰袍。
蘇瑤怔怔地看著那道佝僂的背影。
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她站起身,擦了擦眼淚。
快步跟了上去。
一老一少,一前一後。
向著那魔教盤踞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