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陽城。
兩人在城裡歇了一夜。
次日清晨，蘇瑤早早起來，在客棧門口等著。
葉楠下樓時，她快步迎上去。
「老人家，您醒了？」
葉楠點頭。
兩人出了城，繼續往北走。
蘇瑤走在前頭，時不時回頭看看葉楠有沒有跟上。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樹林。
林間有小路，兩旁長滿野花。
蘇瑤鑽進林子，走了一段，忽然停下來。
她蹲在一叢野花前，小心翼翼地摘了幾朵，放進懷裡。
葉楠走過來，看著她。
「摘花做什麼？」
蘇瑤抬頭。
「我娘以前說過，這種花泡水喝，能安神。」
她頓了頓。
「您年紀大了，晚上睡不好，喝這個有用。」
葉楠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她，看著那張沾著汗水的臉。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蘇瑤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泥土。
「走吧。」
她繼續往前走。
葉楠跟在後面，走得不快不慢。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林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
走了幾天。
蘇瑤每天早起，打水，生火，烤乾糧。
晚上找地方歇息，她會撿些乾草鋪在地上，讓葉楠坐得舒服些。
葉楠坐在火堆旁，看著她忙前忙後。
火光映在她臉上，那張年輕的臉龐上，汗珠一顆顆往下滾。
但她沒有抱怨。
一句都沒有。
「累嗎？」
葉楠問。
蘇瑤搖頭。
「不累。」
她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以前在山上，師父讓我每天挑水砍柴，比這累多了。」
她頓了頓。
「那時候覺得苦，現在想想……」
她沒說完。
低下頭，看著跳動的火焰。
葉楠看著她。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
又走了幾天。
這天傍晚，兩人在一座山神廟裡歇腳。
廟很破，屋頂漏了幾個洞，能看見外面的星星。
蘇瑤生了火，烤了幾個干餅。
遞給葉楠一個。
葉楠接過來，慢慢嚼著。
蘇瑤坐在他對面，啃著干餅，時不時看他一眼。
「老人家。」
她忽然開口。
葉楠抬頭。
「您……是不是覺得我挺煩的？」
葉楠沒有說話。
蘇瑤低下頭。
「我知道，我老問您那些事，您不願意說。」
「我不問了。」
她抬起頭，看著葉楠。
「您救了我，我給您當嚮導，這是應該的。」
「您什麼時候不想讓我跟著，您就說話。」
「我走。」
葉楠看著她。
火光映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亮亮的，裡面有水光在閃。
但那水光沒有落下來。
她忍著。
葉楠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開口。
「你過來。」
蘇瑤愣了愣。
起身，走到他面前。
葉楠抬手。
枯瘦的手指，點在她眉心。
那一刻——
蘇瑤渾身一顫。
一股暖流，從眉心湧入。
那股暖流很奇怪，不是內勁，不是真氣。
比內勁溫暖，比真氣浩瀚。
像山間清泉，又像天上雲海。
一幅幅畫面，在她腦海中閃過。
有人盤坐，體內有光。
那光分成五個部分，下腹一團，胸口一團，眉心一團，還有兩團在四肢。
畫面中的人，在講解。
講如何開闢下腹的輪海。
講如何溫養那團光。
講如何讓它壯大，流轉，照亮全身。
蘇瑤閉上眼，沉浸其中。
不知過了多久。
她睜開眼。
葉楠已經收回手，坐在那裡，看著她。
蘇瑤張了張嘴。
「老人家，這……這是……」
葉楠沒有解釋。
「試試。」
他說。
蘇瑤愣愣地點頭。
盤腿坐下，閉上眼。
按照腦海中那些畫面所示，沉下心神。
腹部深處，仿佛有一片虛無的海。
她試著去感受它，去觸碰它。
一下。
兩下。
三下。
忽然——
那片虛無的海，亮了。
一絲極淡的光芒，從深處升起。
那光芒很微弱，像螢火蟲的光。
但確實是光。
是她自己的光。
蘇瑤渾身一顫，睜開眼。
「老人家，我……我看到了！」
葉楠看著她。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滿意。
「繼續。」
他說。
蘇瑤點頭，閉上眼，繼續。
……
第二天清晨。
山神廟裡，蘇瑤睜開眼。
一夜未睡，但她沒有任何疲憊。
反而覺得渾身輕鬆，精神飽滿。
她站起身，試著握了握拳。
那股暖流，在體內流轉。
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她走出廟門。
葉楠站在廟外，背對著她，望著遠處初升的太陽。
「老人家！」
她跑過去。
葉楠回頭。
「修成了？」
他問。
蘇瑤點頭。
「修成了！那個……輪海秘境！」
她說著，臉上滿是興奮。
葉楠看著她的臉，沒有說話。
但心裡，微微動了動。
一夜。
只是一夜。
便修成了輪海秘境。
這速度……
比他當年快。
比葉凡快。
比劍一快。
甚至……比他見過的任何天驕都快。
先天道胎。
果然是近道體質。
「老人家？」
蘇瑤見他發呆，叫了一聲。
葉楠回過神來。
「嗯。」
他應了一聲。
然後，抬手。
又一指點在她眉心。
這一次，傳的是道宮秘境的修法。
蘇瑤閉眼，沉浸其中。
片刻後，睜開眼。
「老人家，這是……」
「道宮。」
葉楠說。
「輪海之後，修這個。」
蘇瑤點頭。
沒有多問，盤腿坐下，開始嘗試。
葉楠站在一旁，看著她。
陽光灑在她身上，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認真。
她閉著眼，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與體內的什麼東西較勁。
過了許久。
她睜開眼。
「老人家，道宮……我感受到了。」
葉楠微微點頭。
「繼續。」
……
又過了三日。
三日後。
山神廟裡。
蘇瑤盤坐在破舊的神像前。
周身，有淡淡的光芒流轉。
那光芒分成五團，在體內五個位置，緩緩轉動。
輪海，道宮。
兩大秘境，全部修成。
她睜開眼。
那雙眼睛，比三日前更加清澈。
清澈之中，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那是道韻。
是與大道親近的人，才會有的氣質。
她站起身，走到廟外。
葉楠依舊站在那裡，望著遠處的山。
「老人家。」
她開口。
葉楠回頭。
蘇瑤走到他面前。
「我……我是不是修得有點快？」
她問。
「這法門……這法門太厲害了。」
「比我以前學的那些武功，厲害太多了。」
「這……這不像是武功。」
她頓了頓。
「像是……像是傳說中的……」
她沒說下去。
葉楠看著她。
「像什麼？」
蘇瑤咬了咬唇。
「像仙法。」
她抬頭，看著葉楠。
「我聽師父說過，武道絕巔，可以登仙。」
「但那是傳說，從來沒人見過。」
「老人家……您……」
她沒有問完。
但那雙眼睛裡，滿是期待。
葉楠沒有說話。
只是轉過身，繼續望著遠處的山。
風吹過，揚起他的灰袍。
蘇瑤站在他身後，看著那道佝僂的背影。
心中，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她想起這幾日的經歷。
想起那些畫面，那些法門，那些光。
想起這個老人，一次次的指點。
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但每一步，都恰到好處。
她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現在流轉著她從未感受過的力量。
那是比內勁更浩瀚的力量。
是武道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力量。
「老人家。」
她開口，聲音有些發顫。
葉楠沒有回頭。
「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