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海。
灰霧翻湧。
古界碎片上，劍一靜靜躺著。
一個月了。
從葉楠將他放在這裡，已經過去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他身上的氣息，一直在變。
有時強，有時弱。
有時明亮如晝，有時黯淡如夜。
葉凡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張蒼白的臉。
心裡七上八下。
「師父。」
他開口，聲音有些發乾。
「劍一他……還要多久？」
葉楠站在劍一身側，低頭看著。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倒映著劍一身上流轉的光芒。
「快了。」
他說。
葉凡還想再問。
忽然——
劍一身上，爆發出一股強烈的光芒！
那光芒，混沌色！
比一個月前強了十倍！
百倍！
刺得葉凡眼睛都睜不開！
他下意識抬手擋住。
等光芒稍弱，他放下手。
然後，愣住了。
劍一坐起來了。
他就那麼直直地坐起來，坐在那塊古界碎片上。
閉著眼。
周身，混沌色的光芒緩緩流轉。
那光芒之中，隱隱有劍影閃爍。
每一道劍影，都比一個月前更加凝實，更加鋒利。
更加……恐怖。
「劍一……」
葉凡喃喃。
劍一睜開眼。
那雙眼睛，混沌色。
但與之前不同。
之前的混沌色，是深邃，是浩瀚。
現在的混沌色，是……純粹。
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
純粹得像一片剛剛開闢的混沌海。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看著那雙手上流轉的光芒。
感受著體內那股全新的力量。
那股力量，比之前強了太多。
多到他需要重新適應。
多到他有些不敢相信。
「師父……」
他抬頭，看向葉楠。
葉楠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欣慰。
「感覺如何？」
劍一沉默片刻。
「很強。」
他說。
「比以前強很多。」
他頓了頓。
「但是……」
他看著葉楠。
「比師父，還差得遠。」
葉楠沒有否認。
只是微微點頭。
「你如今，距離真仙境，只差一步。」
劍一眼睛亮了亮。
真仙。
那是師父所在的境界。
那是他夢寐以求的境界。
「多謝師父。」
他起身，走到葉楠面前。
深深一禮。
葉楠抬手，扶住他。
「是你自己拼來的。」
他說。
「那一劍，燃燒本源，至死方休。」
「這一關，是你自己闖過去的。」
劍一抬頭，看著葉楠。
眼眶有些紅。
「師父……」
他想說什麼。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只是用力點頭。
葉凡走過來。
一拳捶在劍一肩上。
「好小子！」
他笑著，眼睛卻有些紅。
「嚇死我了！」
「還以為你要……」
他說不下去。
劍一看著他。
看著那張滿是笑意的臉，和那雙發紅的眼睛。
心裡，暖了一下。
「多謝。」
他說。
葉凡擺擺手。
「謝什麼謝，自家兄弟。」
王鵬走過來。
他打量著劍一，眼中滿是複雜。
「半步真仙……」
他喃喃。
「比我們，又強了一大截。」
劍一看著他。
「你也不差。」
「那縷仙氣煉化後，你比以前強了不止一倍。」
王鵬點頭。
「是師父的功勞。」
他看向葉楠，抱拳。
「多謝師父。」
葉楠搖頭。
「是你們自己爭氣。」
神無雙走上前。
他負手而立，看著劍一。
「恭喜。」
兩個字，很簡潔。
但那雙眼睛裡，有真誠的欣慰。
也有……一絲隱隱的羨慕。
魔魅走過來。
她站在劍一面前，血紅的眸子盯著他看。
「半步真仙。」
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以後，我連你背影都看不到了。」
劍一看著她。
「你也不差。」
魔魅搖頭。
「差遠了。」
她轉身，走向一旁。
「不說了，我去閉關。」
龍淵、白靈兒、石破天，也紛紛上前道喜。
龍淵抱拳，龍威內斂。
「恭喜劍一兄。」
白靈兒盈盈一禮，九尾輕搖。
「劍一哥哥真厲害。」
石破天瓮聲瓮氣。
「恭喜。」
劍一一道謝。
眾人圍著他，說說笑笑。
氣氛，難得輕鬆。
但那份輕鬆之下，有一種情緒，在悄然蔓延。
那是……壓力。
葉凡站在一旁，看著劍一。
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半步真仙。
劍一已經半步真仙了。
而他，還在天帝境。
雖然煉化了那縷仙氣，實力大增。
但和劍一比，還是差了一截。
「得努力了。」
他心裡說。
王鵬站在他身側，同樣看著劍一。
那雙混沌色的眼眸中，有欣慰，有羨慕，也有一絲……不甘。
「不能被他甩太遠。」
他心裡說。
神無雙負手而立，面色平靜。
但那雙手，背在身後，握緊了。
魔魅已經走遠，背影有些孤單。
龍淵沉默著，不知在想什麼。
白靈兒收起笑容，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石破天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八人。
八種心思。
但有一點，是一樣的——
不能落後。
不能停下。
葉楠站在一旁，看著他們。
看著那些年輕的臉，看著那些複雜的眼神。
心裡，有欣慰。
也有……瞭然。
「去吧。」
他開口。
眾人看向他。
葉楠抬手，指了指輪迴海深處。
「那裡，有古界碎片。」
「參悟古界之力，可助你們更進一步。」
「想去閉關的，自便。」
話音落下。
葉凡第一個動了。
他抱拳，深深一禮。
「師父，我去閉關。」
說完，轉身就走。
王鵬緊隨其後。
「我也去。」
神無雙沒有說話，只是對著葉楠微微點頭。
然後，轉身離去。
龍淵、白靈兒、石破天，紛紛行禮，轉身離去。
片刻間，古界碎片上，只剩下葉楠和劍一。
還有遠遠站在一旁的蘇瑤。
劍一看著那些離去的背影。
「師父，他們……」
葉楠擺手。
「讓他們去。」
「有壓力，才有動力。」
劍一沉默片刻。
點頭。
「也是。」
他望向輪迴海深處。
望向那些正在遠去的背影。
「希望他們，都能更進一步。」
葉楠沒有說話。
只是拄著木杖，站在那裡。
渾濁的目光，望著那片灰霧翻湧的虛空。
蘇瑤走過來，站在他身側。
「老人家。」
她輕聲問。
「他們……能成嗎？」
葉楠沒有回答。
只是望著那個方向。
許久。
他說。
「誰知道呢。」
「修行這條路，從來都是自己走。」
「能走多遠，看他們自己。」
蘇瑤若有所思。
她望向輪迴海深處。
望向那些消失的背影。
心裡，有什麼東西在萌芽。
總有一天。
她也要像他們一樣。
去閉關。
去變強。
去……追逐那道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