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楠站起身。
他看向葉塵，看著那張蒼老的臉，看著那雙重新燃起光芒的眼睛。
「多多益善。」他輕聲說。
葉塵一愣。
葉楠望向宇宙深處，望向那個方向，那道禁制的方向。
「我們要面對的，不是禁區內的至尊，不是那些自斬一刀的廢物。
是遠在其他界域的無上存在，是連我都需要謹慎對待的敵人。」
葉塵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無盡的虛空和偶爾閃爍的星辰。
但他知道，那裡有東西，有某種讓葉天帝都忌憚的東西。
「我明白了。」
他點頭，聲音沙啞但堅定。
葉楠收回目光看著他。
抬手，一指點在葉塵眉心。
一縷淡金色的光芒從指尖流出，沒入葉塵體內。
葉塵渾身一顫，那縷光芒順著眉心流入，流過經脈，流過四肢，流過那具被歲月侵蝕的身軀。
所過之處，那些沉寂的法則開始復甦，那些被壓了兩萬年的舊傷開始癒合，那些枯竭的本源開始重新煥發生機。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上的皺紋淡了一些，那青筋不那麼猙獰了，那乾枯的皮膚有了一絲光澤。「這是……」
葉楠收回手。
「一縷仙氣，可保你三千年無虞。能走多遠，看你自己。」
葉塵眼眶紅了，深深一禮。「多謝葉天帝。」
葉楠擺手，轉身向輪迴海外走去。
「不必謝。我只是不想看著一個奇蹟，就這麼凋零。」
他走了幾步，劍一跟上來。「師父，我陪您去。」
葉楠沒有回頭。
「那裡很危險。」劍一走到他身側。
「我知道。」
葉楠停下腳步看向他，看著那張年輕的臉。
看著那雙混沌色的眼眸，那裡有堅定，有決然，也有一絲……期待。
他沉默片刻，然後點頭。「好，那就一起去。」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向輪迴海外走去。
身後，葉塵望著他們的背影，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涌動。
那縷仙氣還在體內流轉，那溫暖還在延續。
他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閉上眼沉浸其中。
他要變強，要追上那些背影，要成為能幫上忙的人。
宇宙深空。
葉楠和劍一在虛空中穿行，周圍是永恆的黑暗，偶爾有星辰閃爍，那光很遠，遠到像隔著一層紗。
劍一跟在葉楠身側，看著那道年輕的背影。
兩萬年前，這道背影是佝僂的，蒼老的，像隨時會倒下的枯樹。
現在，它挺拔如松，每一步都沉穩有力。
「師父。」他開口。
葉楠沒有回頭。「嗯？」
「您說，那個界域，是什麼樣的？」葉楠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望向那個方向。
「但很快，就會知道。」劍一不再說話。
兩道身影繼續向前，向著那道禁制，向著那未知的界域。
不知過了多久。
前方出現一片虛無，沒有星辰，沒有光，什麼都沒有。
只有永恆的黑暗，和死一般的寂靜。
葉楠停下，劍一也停下。
「就是這裡。」葉楠說。
劍一神念探出，什麼都沒有，沒有法則波動，沒有能量殘留，沒有任何存在過的痕跡。
但他知道，這裡就是那個地方，就是那道禁制所在，就是那個不朽之王被封印的地方。
葉楠抬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按。「嗡——」
一道漣漪盪開，那漣漪所過之處，虛無開始變化。
一道巨大的裂縫出現在虛空中，裂縫深處有灰白色的光芒流動，那些光芒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但它們確實存在，在那裡，在裂縫最深處。
劍一盯著那些光芒，那是古界之力，和不死山石碑上的如出一轍，和輪迴海古界碎片上的同源，但更深，更濃，更……完整。
「師父，這就是那道禁制？」
葉楠搖頭。「這是入口，禁制在裡面。」
他邁步向裂縫走去，劍一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裂縫，那些灰白色的光芒湧上來，像潮水，像霧，像某種活物的呼吸。
劍一周身混沌劍氣流轉，將那些光芒擋在外面。
葉楠沒有釋放任何力量，那些光芒涌到他身前三尺便自動退開，像在恐懼，像在臣服。
兩人繼續向前，不知走了多久。
周圍的灰白色光芒越來越濃，那壓力越來越大。
劍一感覺到，自己的混沌劍氣開始震顫，那些光芒在侵蝕他的力量，在吞噬他的本源。
他咬牙，混沌劍氣瘋狂燃燒，將那些光芒擋在外面。
葉楠回頭看了他一眼。「撐得住嗎？」劍一點頭。
「能。」葉楠不再說話，繼續向前。
又走了很久，前方出現一道光幕。
那光幕灰白色，由無數符文構成，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每一道符文都蘊含著恐怖的力量。
那力量，比劍一見過的任何存在都強，比師父強，比他強，比所有人強。
「這就是那道禁制。」葉楠說。
劍一盯著那些符文，它們靜靜流轉，一閃一滅。
像呼吸，像心跳，像某種沉睡的存在在沉睡中吐納。
「這裡面的東西……」葉楠點頭。
「還活著。」
劍一瞳孔微縮。
還活著？
被封印了無盡歲月，還活著？
葉楠走到光幕前，抬手按在上面。
那些符文開始震顫，那震顫越來越劇烈，越來越瘋狂。
光幕上出現一道裂縫，裂縫深處，隱隱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是……一隻眼睛。
灰白色的，空洞的，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那隻眼睛盯著葉楠，盯著劍一，盯著這兩個膽敢闖入封印之地的螻蟻。
「你來了。」那聲音從裂縫深處傳來，沙啞，古老，帶著無盡的憤怒與貪婪。
「兩萬年了，你終於來了。」
葉楠看著那隻眼睛，看著那雙灰白色的瞳孔。
「來看看你死了沒有。」那眼睛眯了眯。
「死？本座怎麼會死？本座是不朽之王，是超越仙王的存在。
這道禁制困不住本座，這片宇宙困不住本座。
待本座破封之日，便是你們形神俱滅之時。」
葉楠看著它，看著那雙眼睛裡燃燒的憤怒與貪婪。
「那就等著，我會回來的。」
他收回手，轉身向回走去。
那眼睛盯著他的背影，盯著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
「你變了。」葉楠沒有回頭。
「嗯。」那眼睛沉默片刻。
「你離那個境界，不遠了。」
葉楠停下腳步。「快了。」
那眼睛忽然笑了，笑聲沙啞，刺耳，像生鏽的鐵器在摩擦。
「快了？你以為快了就能贏？
你以為踏入那個境界就能與本座抗衡？天真！」
葉楠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那隻眼睛。
「拿這個。」
他抬手，掌心有光芒凝聚。
那光芒灰濛濛的，包容一切顏色。
光芒之中有星辰閃爍，有山河隱現，有雲海翻湧。
有日月交替，有四時輪轉，有生命在孕育。
那是他體內的宇宙，是他創造的世界。
那隻眼睛盯著那光芒，盯著那正在演化的世界。
瞳孔驟縮，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
「這是……混沌世界？你……你竟然走到了這一步？」
葉楠收回手，繼續向回走去。
「等著，很快，我會再來。」
身後，那隻眼睛盯著他的背影，那顫抖越來越劇烈。
兩萬年，僅僅兩萬年，這個螻蟻，竟然走到了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