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盡頭,盤踞著一片暗紅色的山脈。
光禿禿的山體上看不到半點植被。
連風吹過這裡,都會沾染上濃重的腥氣。
山腳下趴著一座城。
這座城的規模實在算不上大。
比起帝尊那座氣象萬千的主城,這裡簡陋得連貧民窟都算不上。
城牆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這種紅根本用不到任何靈礦染料。
全是無數活人的精血長年累月潑灑上去,風乾後留下的陳年血痂。
城樓上方,站著幾個負責放哨的修士。
這幾人的境界全都在准仙王初期。
隨便拎一個放到下界,那都是能讓無數星域伏屍百萬的絕代老祖。
可在這裡,他們只能披著破爛的甲冑,當幾條看門的狗。
荒原的地平線上,出現了兩個人。
一前一後,步伐不疾不徐。
走在前面的黑袍男子,連氣息都沒有外泄分毫。
城樓上的幾個護衛看清了那張臉。
幾張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了個乾乾淨淨。
面如金紙。
噹啷。
有人手裡的兵刃砸在了青石磚上。
沒人去撿。
最左邊那個護衛雙腿發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連滾帶爬地往城牆下跑。
一邊跑,喉嚨里一邊發出破音的嚎叫。
連滾帶爬的動靜在死寂的城牆上格外刺耳。
葉楠踩著滿地的沙礫前行。
鞋底碾碎乾枯的骨渣,發出極其細微的聲響。
荒原上的死氣濃重得化不開。
每往前走一步,都能聞到泥土裡散發出的腐臭味。
劍一落後半步,沉默不語。
他身上的劍意被死死壓制在體內。
只要葉楠一個手勢,這股劍意就能把前面的城池劈成兩半。
兩人走到城門外百丈處停下。
厚重的暗紅色城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生鏽的門軸摩擦著,發出令人牙酸的鈍響。
裂天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傷全好了。
一百年前,被葉楠生生打爆的本源鱗甲,又重新長滿了全身。
新的鱗片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紫紅色。
光澤度極高,每一片都散發著濃烈的煞氣。
他的修為甚至往前邁了一大步。
從准仙王巔峰,硬生生磨到了半步仙王。
距離那至高無上的境界,只差最後半步。
但這半步,成了他永遠無法跨越的天塹。
裂天站在城門外。
他甚至不敢穿那件代表皇者身份的九龍黃袍。
只套了一件灰撲撲的粗布麻衣。
企圖讓自己看起來顯得微不足道。
他把姿態降到了泥地里。
腰背彎曲到了一個極度誇張的弧度。
那個曾經張狂無邊、妄圖吞天噬地的古皇,此刻把脊梁骨徹底折斷了。
他根本不敢抬頭。
眼底深處曾經的囂張跋扈早就被碾成了粉末。
他雙手垂在身側。
兩隻手根本控制不住地打著擺子。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吞咽著乾澀的唾沫。
他強行拉扯著面部肌肉,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百倍的笑容。
「葉仙王。」
裂天終於出聲了。
嗓音乾澀發啞,語氣里全是毫無底線的討好。
他極其狗腿地往前邁了半步。
腰彎得更低了,腦袋幾乎要貼住膝蓋。
雙手抱拳,高高舉過頭頂。
「您大駕光臨。」
葉楠停在原地,靜靜地看著他。
一言不發。
死一般的安靜。
這種安靜,成了壓垮裂天心理防線的最後一道催命符。
裂天渾身汗毛倒豎,覺得周圍的空氣變成了實質的鐵塊。
他太清楚葉楠這趟是來幹嘛的。
這一百年裡,他把自己死死鎖在密室最底層。
別說出門,連一道最微弱的神念都不敢散發出去。
生怕引起那位殺神的注意。
他總抱著幾分僥倖。
想著那位大人物高高在上,忙著推演無上大道,沒空搭理他這個小角色。
時間一長,這筆帳說不定就翻篇了。
事實證明,他在做夢。
死神已經站在了面前。
「葉仙王,大人!小人有一個天大的秘密!」
裂天再也繃不住了,急聲喊了出來。
語速極快,生怕慢半個字就會人頭落地。
他的右手手指在身側胡亂地敲擊著大腿。
毫無節奏可言。
完全暴露了他瀕臨崩潰的內心。
他大著膽子抬起頭,迎上葉楠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妄圖從那裡面找到丁點兒的求生機會。
「是一處絕密的空間坐標!」
「裡面絕對有著超越仙王境的造化!」
「功法、傳承、無上本源,應有盡有!」
他說得斬釘截鐵,再次咽了一大口唾沫。
無盡的貪婪在眼底一閃而逝,馬上又被死亡的恐懼徹底淹沒。
「小人願意給您帶路!」
「只要大人您高抬貴手,放小人一條生路。」
「小人以後就是您門下最忠誠的走狗!」
「您指哪,小人咬哪!」
劍一握著劍柄的手用力收緊。
他死死盯著前面那個卑躬屈膝的雜碎。
胸腔里翻湧著難以遏制的噁心。
三千七百條人命。
那全都是裂天的同族血親。
被這畜生一口一口活活生吞,硬生生煉化成了修行的資糧。
那些被抽乾骨髓的怨魂,此刻怕是還在那座暗紅色的城池上空日夜哀嚎。
這種喪盡天良的畜生,也有臉求饒?
葉楠看著裂天。
看著那張扭曲變形、寫滿求生欲的面孔。
漫長的歲月長河裡,他見過無數這類人。
死到臨頭,哪怕讓他們啃食腐肉都願意。
可裂天這種級別的敗類,連做肥料都嫌髒。
滿手同族的血債,跳進輪迴河也洗不掉。
「特殊空間。」
葉楠淡淡開口。
語氣平淡得起伏全無。
裂天聽到這四個字,整個人激動得快要蹦起來。
腦袋拼命往下點。
「千真萬確!」
「小人花了幾十個紀元,才摸到一點入口的門道。」
「那裡面的氣機,絕對凌駕於仙王之上!」
「大人您只要去了,絕對能破開如今的瓶頸!」
葉楠緩緩抬起了右手。
「不需要你帶。」
五個字。
直接敲定了死刑。
裂天臉上的狂喜徹底僵住。
他眼睜睜看著那隻白皙的手掌上亮起光暈。
那是凝練到極點的混沌偉力。
逃!
腦子裡只剩下這唯一的念頭。
他腳下瘋狂發力,就要破開虛空遁走。
晚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天而降。
混沌領域毫無徵兆地展開,直接封鎖了整片天地。
裂天整個人被死死地釘在半空中。
維持著準備逃遁的姿勢,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雙眼瞪得滾圓,眼角硬生生眥出了血絲。
嘴巴大張著,喉嚨里發不出半點聲響。
葉楠邁步走到他跟前。
沒有任何廢話。
右手徑直按在了裂天的天靈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