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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魔都王家

2026-02-24 14:45:35 作者: 大俠愛吃牛肉

  魔都,繁華的背面,同樣有幽靜的所在。

  市郊一處被精心養護的濕地公園旁,一棟風格簡約現代、卻處處透著雅致與考究的獨棟別墅,靜臥在粼粼水光與搖曳樹影之間。

  與蘇城那棟古樸肅殺的中式大宅不同,這裡更顯靜謐閒適,仿佛主人只願在此寄情山水,遠離紛爭。

  別墅頂層的全景陽光房內,一位身著寬鬆亞麻衫、鬚髮皆白卻面色紅潤的老者,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一張藤編躺椅上。

  他面前的小几上,紫砂壺中茶香裊裊,幾碟精緻的蘇式點心點綴一旁。

  午後的陽光透過大幅的落地玻璃窗灑入,暖洋洋地籠罩著他,他微微眯著眼,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光,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打著節拍,哼著一段不知名的江南小調。

  這老者,正是王宗敬二弟,老三王宗遠的二哥,王家老二房的掌舵人——王宗明。

  與兩位兄長相比,他身上少了幾分沙場磨礪出的鐵血,多了幾分江南文士的儒雅與通透,但那偶爾開合的眼眸深處,沉澱的睿智與滄桑,絲毫不遜於任何人。

  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陽光房的寧靜。

  一個年約四旬、面容與王宗明有六七分相似、氣質精幹沉穩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正是王宗明的次子,王建勛。

  王建勛臉上沒有平日裡的從容,眉頭緊鎖,嘴角下撇,眼中帶著明顯的不忿與不解。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放輕腳步,也沒有出言問候,就這麼直挺挺地站在父親面前,胸膛微微起伏。

  王宗明仿佛沒察覺到兒子異樣的情緒,依舊閉著眼,慢悠悠地問:「怎麼了?我兒為何這般模樣?誰惹你不痛快了?」

  「爹!」王建勛終於忍不住,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激動,「這次的繼承人考核,您為什麼……為什麼要我們這一房棄權?」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語氣平緩些,但那股不甘還是溢了出來:「我們老二家,鐵柱、鐵任、鐵興他們三個,論天賦,論勤奮,論心性,哪點比三叔家那幾個小子差?

  這些年,我們在魔都的經營也算有聲有色,資源人脈都不缺!就這麼放棄了?我不甘心!孩子們也不甘心!」

  王宗明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曾經銳利、如今已略顯渾濁卻依舊清明的眼睛,平靜地看向自己情緒激動的兒子,沒有責備,只有深深的、難以言喻的疲倦與憐惜。

  他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幾乎聽不見,卻仿佛抽走了陽光房裡所有的暖意。

  「建勛啊,」王宗明的聲音很輕,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卻字字清晰,敲在王建勛心頭,「爹何嘗不想讓鐵柱他們去爭,去搶?看著他們一天天長大,比你們當年更出色,爹這心裡,也是驕傲的。」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波光瀲灩的湖面,眼神變得悠遠而痛楚:「可是,爹……就剩下這麼三個寶貝孫子了。

  你大哥建邦……上次考核,走了。走的時候,手裡攥著那玉佩,硬是沒捏碎啊!」

  王宗明的聲音微微發顫,那個他最引以為傲的長子,剛烈倔強、寧折不彎的模樣,仿佛又出現在眼前,讓他心頭一陣絞痛。

  「你三弟建業,」他的聲音更低,更澀,「是捏碎玉佩活下來了,可回來的時候……丹田碎裂,經脈寸斷,一身修為盡廢,到現在……走路還需要人攙扶,陰雨天渾身疼得整宿睡不著覺。那孩子,以前多精神,多愛笑啊……」

  王建勛聽著父親平靜話語下掩藏的錐心之痛,臉上的不忿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重的悲涼與愧疚。

  他想起了自己那個天資卓絕、性情卻過於剛烈的大哥,也想起了那個天賦稍遜卻最為機敏、如今卻只能蜷縮在輪椅上的三弟。

  而他自己……王建勛低下頭。當年,他也是參與者之一。

  面對那個如日中天、氣勢滔天的堂兄王建國(王曜的父親),在感受到那絕對碾壓的力量差距和對方眼中毫不掩飾的戰意後,恐懼壓倒了一切,他幾乎是本能地、在第一個照面就捏碎了保命的玉佩。

  這成了他心底深處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既是恥辱,也是……慶幸。恥辱於自己的怯懦,慶幸於自己還活著,還能娶妻生子,還能站在這裡。

  「爹這心裡……苦啊。」王宗明收回目光,看向兒子,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疲憊與後怕,「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孫兒了。

  一次考核,已經讓我失去了一個兒子,廢了一個兒子……我不能再把剩下的孫子們,也送到那個絞肉機里去。」

  陽光房裡安靜下來,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王建勛滿腔的不甘與怨氣,在父親這沉痛而真實的剖白面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張了張嘴,想說「這次不一樣」、「孩子們準備好了」、「規矩可能沒那麼殘酷」,但看到父親眼中那深不見底的哀傷與堅決,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爹……」他最終只低低喚了一聲,聲音沙啞。

  王宗明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淒涼的苦笑,隨即又努力振作起精神,用帶著點調侃的語氣,試圖打破這沉重的氣氛:「建勛啊,回去好好做做鐵柱他們幾個的思想工作。

  真想比,真想證明自己,那就讓他們努努力,多給我添幾個重孫、重孫女!爹保證,下次,下次一定讓他們參加,好不好?」

  這近乎「耍賴」的許諾,讓王建勛一時哭笑不得,心中的鬱結卻奇異地散去了大半。

  他知道,這是父親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護這個家,保護他們這一脈的香火延續。在殘酷的家族傳承與骨肉親情之間,父親選擇了後者。

  「好了,」王宗明坐直了身體,臉上恢復了平日的沉穩,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你和鐵柱、鐵任、鐵興三人,準備一下,也去金陵。」

  王建勛一愣:「爹,我們不是棄權了嗎?還去金陵做什麼?」

  「棄權,不代表置身事外。」王宗明語氣鄭重,「你們去,不是參戰,是觀戰,也是……督戰。」

  他目光變得深沉:「家族的一切資源和人手,你們可以視情況調動。但記住你們的身份——裁判,或者說,是『底線』的守護者。」

  一股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嚴,從這位看似儒雅的老者身上瀰漫開來。

  「這次考核,大哥和三弟那邊都下了場,暗流必然洶湧。你們給我看好了,盯緊了!」王宗明的語氣轉冷,帶著一絲凜然的殺意,「考核歸考核,競爭歸競爭。

  但誰要是敢壞了祖上傳下來的規矩,敢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陰毒手段殘害同族,或者勾結外人危害家族利益……」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就地斬殺!不必請示!」

  王建勛心頭一凜,肅然應道:「是!兒子明白!」

  「鐵柱那小子,」王宗明語氣稍緩,「聽說已經提前進入金陵大學了?校園裡的情況,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是的,爹。」王建勛點頭,「鐵柱心思縝密,辦事穩妥,金陵大學內的一舉一動,尤其是圍繞曜兒那邊的風吹草動,都在他的監控網絡之內。他偽裝成保安,身份便利。」

  「嗯,很好。」王宗明點點頭,又問道,「這次除了我們王家自己這三脈,外面,有哪些『老朋友』耐不住寂寞,也想來湊熱鬧了?」

  王建勛的神色凝重起來:「根據目前收集到的情報,項家、冷家、劉家、朱家、趙家,這幾家都有不同程度的動作,或多或少都派了人手進入金陵或其周邊,目標顯然也是這次考核,或者說……是針對曜兒,或者我們王家可能出現的破綻。」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目前這幾家都還算克制,沒有明顯的行動,似乎都在觀望,等我們族內的人先下場,看清形勢再做打算。」

  「呵呵,」王宗明聞言,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輕笑,帶著淡淡的嘲諷,「這麼多年了,這些家族,還是老樣子。聞著點腥味就圍上來,卻又瞻前顧後,總想躲在後面撿便宜。」

  他端起早已微涼的茶杯,抿了一口,又問:「你大伯那邊,這次『暗衛』出動了沒有?」

  「已經對接上了。」王建勛回答,「大伯(王宗敬)這次將部分暗衛的指揮權,臨時交給了我們,配合我們在金陵的行動,主要是負責外圍警戒和關鍵時刻的干預。」

  王宗明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

  「唉……你大伯他……就這麼一個孫子。那孩子,玉簡都激活了,按說……唉,我也不知道大哥這次到底是怎麼想的,非要讓曜兒也經歷這一遭。」

  提到兄長和那個命運多舛的侄孫,王宗明的語氣里充滿了無奈與感慨:「你大哥建國,也是命苦。三個兄弟,現在就剩他一個。他大哥建軍,當年和你大哥建邦……」

  他沒有再說下去,那段同族相殘、兄弟鬩牆的慘烈往事,是王家上一代人心頭共同的傷疤。


  「都是好孩子啊……可惜,生在了王家。」王宗明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無盡的滄桑。

  沉默了片刻,他重新抬起頭,目光恢復了清明與堅定,看著王建勛,語重心長:「建勛,你這次去金陵,除了督戰,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任務。」

  王建勛挺直腰背:「爹,您吩咐。」

  「給我看好了,」王宗明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懇求,「上次的事情,絕對不能再發生了!」

  「同族相爭,可以激烈,可以殘酷,但不能……不能真的你死我活,讓白髮人送黑髮人!」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都是流淌著相同血脈的族人啊!這次,只要有誰明顯不敵,到了生死關頭,或者有人明顯要下死手……別管什麼考核規則,你們就直接出手制止!把人都給我活著帶回來!」

  「考核失敗了,還有機會。人沒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王宗明最後的話,像是說給兒子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更像是對那殘酷家族傳承規則的一種無聲抗爭與修正。

  王建勛深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躬身行禮:「兒子,謹記父親教誨!定當竭盡全力,護我王氏血脈周全!」

  王宗明揮了揮手,似乎有些累了,重新靠回躺椅,閉上了眼睛。

  陽光依舊溫暖,茶香依舊裊裊。但這棟魔都市郊的別墅里,一顆看似退讓避戰的心,卻已經為即將到來的金陵風暴,定下了另一條不容逾越的底線——守望。

  守望同族血脈,守望那份在殘酷競爭中,或許早已被許多人遺忘的、名為「親情」的微弱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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