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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黑夜行客

2026-02-24 14:46:25 作者: 大俠愛吃牛肉

  林峰踏進宿舍時,牆上的掛鍾正指向十一點五十五分。離宿舍鎖門還有五分鐘,走廊里迴蕩著拖鞋踢踏的聲音和水房裡嘩嘩的流水聲——這是大學宿舍臨睡前的常態。

  他推開門,203寢室里只開了一盞檯燈。王曜坐在書桌前,書本攤開,但目光卻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里。

  張猛已經爬上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像是在刷什麼視頻。陳默則戴著耳機,對著電腦敲敲打打,大概又在寫他的代碼。

  「喲,回來了?」張猛從窗簾里探出頭,「還以為你今晚不回來了呢。」

  林峰扯出一個笑容:「哪能啊,宿舍門禁還是要遵守的。」

  他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但王曜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不自然的僵硬。

  林峰換了拖鞋,動作比平時慢半拍,像是刻意在拖延什麼。

  他走到自己桌前,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然後開始慢吞吞地整理書包。

  這個過程里,他的目光三次瞟向王曜的方向,又三次迅速移開。

  那種眼神里有愧疚,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不敢面對家長。但除此之外,王曜沒有看到更多——沒有心虛,沒有閃躲,更沒有殺意。

  如果今晚的刺殺與林琪薇有關,林峰不可能表現得這麼「乾淨」。他會更緊張,更不安,甚至會不敢回宿舍面對王曜。

  但現在,林峰的愧疚更像是……像是覺得自己做了件對不起朋友的事,卻又不得不做。

  王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夜色如墨,遠處圖書館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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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林琪薇他們另有目的。而今晚的襲擊者,是另一路人。

  這個結論讓王曜的心情稍微輕鬆了一些,但隨即又沉了下去。

  林琪薇不是敵人,固然是好事。但這也意味著,除了林氏,還有其他勢力在暗中覬覦——或者說,還有其他恩怨需要了結。

  王曜仔細梳理了自己這十八年的人生。王家村的日子簡單得近乎單調,上學、放學、幫家裡干農活、練功。

  他沒跟誰結過死仇,甚至沒跟人紅過臉。村里人都說他性子沉穩,不像別的孩子那麼跳脫。

  來到金陵大學後,唯一可能引起不滿的,也就是和周嫣然那層「未婚夫妻」的關係。

  但王曜清楚,那些校園論壇上的議論、男生們嫉妒的眼神,都不至於發展到要置他於死地的程度。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家族恩怨。

  爺爺送他來金陵前說過的那番話,此刻在腦海中清晰起來:

  「曜兒,金陵不僅是去見你那位娃娃親的周家姑娘,也是一次入世的歷練。」

  當時王曜只當是爺爺在叮囑他好好與人相處,現在想來,那些話里藏著太多未盡之意。

  歷練?用生死來歷練?

  這入世的方式,未免也太「隆重」了些。

  王曜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如果對方是衝著他來的,那麼今晚的襲擊就只是一個開始。

  試探性的,或者說——警告性的。

  兩名明勁後期,放在普通武者里已經是好手,但在化勁初期的王曜面前,不夠看。派他們來的人,要麼是低估了他的實力,要麼……就是故意在試探。

  想到這裡,王曜心中一動。

  如果真是試探,那麼暗處一定還有眼睛在觀察。觀察他的反應,觀察他的實力,觀察他的一切。

  可今晚在林大後山,他除了廢掉兩人修為,沒有做更多。現場也仔細檢查過,除了他們三個,再沒有第四個人的氣息。

  除非……

  王曜的眼神沉了下來。

  除非那個人的修為遠高於他,高到可以完全隱匿自己的存在。

  化勁巔峰?還是……丹勁?

  丹勁這個境界,王曜只在爺爺的描述中聽說過。真氣凝丹,生生不息,舉手投足間有開山裂石之威。

  那是武道修行的一道分水嶺,跨過去,便是真正踏入了「大宗師」的門檻。

  但那天在院子裡,爺爺那股氣勢,那股威壓,現在想想,絕不僅僅是丹勁能做到的。

  王曜現在回想起來,愈發覺得爺爺瞞了他很多。


  爺爺展現出的實力,絕不止丹勁那麼簡單。

  可爺爺為什麼要隱瞞?王家到底藏著什麼秘密?為什麼非要把他送到金陵來,捲入這場旋渦?

  王曜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管家族在謀劃什麼,不管爺爺隱瞞了什麼,有一點他可以確定:爺爺不會害他。

  所以,這場「歷練」,一定有它的意義。

  王曜睜開眼,眸中的迷茫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堅定。

  既然來了,那就面對吧。

  同一時間,千里之外的王家村。

  深秋的夜色籠罩著這個小村莊,稻田裡的稻穗已經沉甸甸地垂下,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收割的季節快到了,空氣里瀰漫著稻穀特有的清香。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田間小路,腳尖偶爾在稻穗上輕輕一點,便又騰空而起,速度快得只在夜色中留下一道殘影。

  他的動作輕盈如燕,稻田裡的稻穀沒有一株被碰倒,甚至連露珠都沒有抖落。

  幾個起落間,黑影已經越過村口,悄無聲息地落在王宗敬的院落外。

  院子裡亮著一盞昏黃的燈,王宗敬正坐在石桌旁,慢悠悠地泡著茶。茶具是普通的白瓷,茶葉也不是什麼名貴品種,但他泡茶的動作卻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仿佛在進行某種儀式。

  黑影沒有敲門,直接翻牆而入,落地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家主。」他在王宗敬面前單膝跪地,聲音低沉。

  王宗敬沒有抬頭,繼續往茶壺裡注水。水是剛從井裡打上來的山泉水,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清冽的光澤。

  「說吧。」他的聲音很平靜,仿佛早就知道來人會來。

  「暗衛剛從金陵傳回消息,」黑衣人低著頭,「粵省劉家今晚動手了。」

  王宗敬倒水的動作微微一滯。

  雖然只是一瞬間的停頓,卻讓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心中一凜。他跟隨家主多年,深知這位老人早已到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境界。能讓他出現一絲異動,說明這件事絕不簡單。

  「曜兒沒事吧?」王宗敬放下水壺,聲音依然平靜,但黑衣人聽出了一絲不同。

  「小公子沒事。」黑衣人連忙回答,「出手的兩人全被小公子廢去了修為。」

  王宗敬沉默了兩秒,然後低低笑了一聲:「這孩子,還是心慈手軟了。」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責備,但語氣里卻帶著難以察覺的欣慰。

  「劉家那邊,」王宗敬重新端起茶壺,將第一泡茶湯倒掉,「有老傢伙跟著嗎?」

  「有。」黑衣人回答,「一位丹勁大宗師,但沒有出手。」

  「哼。」王宗敬輕哼一聲,將第二泡茶湯倒入杯中,「諒他們也不敢。」

  茶香在夜色中裊裊升起,帶著淡淡的蘭花香。王宗敬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琥珀色的茶湯,眼神深邃如潭。

  「你們天罡三十六衛,」他緩緩開口,「給我盯緊了。曜兒不能出任何事。但記住——」

  他抬起眼,目光如電:「不到生死關頭,不許出手。」

  「是!」黑衣人沉聲應道。

  王宗敬這才抿了一口茶,讓茶湯在舌尖停留片刻,才緩緩咽下。

  「除了劉家,」他放下茶杯,「金陵那邊還有哪幾家到了?」

  「琅琊王氏和太原王氏都派了人,」黑衣人匯報,「還有……二爺和三爺家的也到了。」

  王宗敬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說下去。」

  黑衣人遲疑了一瞬,還是繼續道:「但這次琅琊和太原的動作……有些不太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法?」王宗敬問。

  「他們兩家的弟子到了金陵後,並沒有在金陵大學附近布置人手。」黑衣人的聲音帶著疑惑,「反而在車站、碼頭、高速路口和機場進行了布防,像是在篩查什麼人。而且……他們似乎不是衝著小公子去的。」

  院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夜風吹過,院中那棵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一隻夜鳥從枝頭驚起,撲棱著翅膀飛向夜空。

  王宗敬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篩查什麼人……」他低聲重複,「琅琊和太原這兩家,什麼時候轉性了?知道先一致對外了?」

  這話像是在問黑衣人,又像是在自問。

  黑衣人不敢接話,只是靜靜跪著,等待家主的指示。

  許久,王宗敬才再次開口:「你去建國那邊走一趟。」

  「家主?」

  「把這些事情告訴他,」王宗敬的眼神變得銳利,「讓他在家也別閒著了。秘密前往金陵,那邊需要他坐鎮。」

  黑衣人心中一震。建國——王建國,家主的兒子,王曜的爸爸。他已經隱居多年,修為更是深不可測。

  連他都要出動了嗎?

  「是。」黑衣人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恭敬應道。

  「還有,」王宗敬補充,「告訴建國,讓他暗中觀察,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露面。曜兒的歷練,還得靠他自己。」

  「明白。」

  王宗敬揮了揮手,黑衣人再次行禮,然後如他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裡重歸寂靜。

  王宗敬獨自坐在石桌旁,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湯已經微涼,但他並不在意,只是端著茶杯,望向南方的天空。

  那裡,是金陵的方向。

  「曜兒,」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爺爺能為你做的,只有這麼多了。剩下的路,得靠你自己走。」

  夜風漸起,吹動院中老槐樹的枝葉。一片枯黃的葉子飄落,正好落在石桌上,覆蓋了茶杯投下的影子。

  王宗敬看著那片葉子,眼神複雜。

  他知道,有些事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王家沉寂了太多年,久到有些人已經忘記了,這個姓氏曾經代表著什麼。

  而現在,是時候讓世人重新記起來了。

  以曜兒為起點。

  以金陵為棋盤。

  以這天下為局。

  老人端起涼透的茶,一飲而盡。

  茶很苦,但他喝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品味某種必須咽下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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