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在秘境之中仿佛被拉長,卻又在日復一日的修煉、探索、遷徙、戰鬥中飛速流逝。
轉眼間,距離最初踏入這片蠻荒土地,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個月。
半個月,在藍星上或許只是普通的兩周,但在這片充滿靈氣、危機與機遇的秘境邊緣,卻足以讓這支數萬人的探索隊伍,發生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營地,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個緊挨著入口的臨時據點。
隨著探索隊伍如同滾雪球般,穩步、紮實地向秘境深處推進,整個「人族前進基地」也隨之不斷遷徙。
他們遵循著「安全第一,穩步推進」的原則,每向前探索一百到兩百公里,評估安全、資源、地形等因素後,便會選擇一處相對易守難攻、靠近水源、靈氣相對濃郁的地方,建立新的、更加堅固和功能齊全的營地。
如今,他們的位置,距離最初的藍星入口,已經有一千公里之遙。
這半個月的歷練,殘酷而有效。
每一天,都有人在與異獸的搏殺中受傷,甚至隕落(儘管隨著經驗和實力的提升,傷亡率已大幅下降)。
但每一天,也有更多的人在血與火的淬鍊、在充沛能量食物的滋養、在秘境特殊環境的壓力下,悍然突破!
最初,隊伍中還有相當數量的暗勁武者,他們是探索、警戒、基礎採集的主力。
然而半個月過去,當陳上校再次組織全軍(全隊)大檢閱時,一個令人震撼的事實擺在所有人面前——整支探索隊伍,近三萬人,修為最低者,也已穩穩踏入化勁初期!
那些原本的暗勁好手,早已在一次次與精精獸、地噬鼠、以及後來遇到的更強大異獸的戰鬥中,在充足的、富含靈氣和氣血的精肉、藥草輔助下,水到渠成地完成了突破,且根基異常穩固,毫無虛浮之感。
這在藍星,簡直是天方夜譚!
暗勁巔峰到化勁,哪一個不是需要經年累月的水磨工夫,打磨真氣,淬鍊筋骨,感悟勁力變化,方有希望突破?
許多武者甚至終身卡在這一關。
可在這裡,充沛的「資源」加上生死一線的「壓力」,硬生生將這個過程壓縮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不僅僅是化勁,隊伍中丹勁武者的數量也翻了幾番,就連罡勁高手,也新增了十餘人!
他們都是各家族、軍方中積累了深厚底蘊的宿老或兵王,在秘境環境下終於捅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
甚至,連王權這位早已臻至先天之境的老祖,這半個月靜修、偶爾出手、感悟秘境天地,其修為也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從先天中後期,一路突破至先天后期巔峰!
氣息更加淵深莫測,舉手投足間,隱隱有引動天地靈氣之象。
龍騰、項道強、王鎮岳等人,也各有精進。
如今,探索隊遭遇的異獸,也越發強大。
就在昨天,一支前鋒偵察小隊,在一片水草豐美的河谷地帶,遭遇了一小群(五隻)形似麋鹿、但頭頂鹿角如琉璃、周身繚繞著淡淡水汽的奇異生物。
剛一接觸,這群「琉璃水鹿」便展現出了驚人的速度和靈動性,其鹿角衝撞和蹄擊的威力,赫然達到了化勁後期的層次!
猝不及防下,偵察小隊吃了點小虧,但隨即在後方丹勁高手的支援下穩住了陣腳。
一番激戰,付出數人輕傷的代價後,成功擊殺三頭,余者遠遁。
事後分析,這種琉璃水鹿的肉不僅鮮美,其血液和部分臟器似乎蘊含著溫和的水屬性靈氣,對修煉水屬性功法或調理內傷有奇效。
更重要的是,這種級別的異獸,已經無法對探索隊構成致命威脅,反而成了絕佳的「磨刀石」,刺激著化勁、丹勁武者們不斷挑戰自身極限,在實戰中飛速成長。
整個隊伍,如同一個巨大的、高效的、在逆境中瘋狂汲取養分成長的有機體。
恐懼已被錘鍊成鋼鐵般的意志,迷茫已被清晰的目標(生存、變強、探索)所取代。
一股昂揚向上、銳意進取的勃勃生機,在這支遠離故土的隊伍中瀰漫。
夜幕降臨,新建的營地燈火通明,防禦森嚴。
中心區域,一頂比普通帳篷大了數倍、以某種堅韌獸皮和特殊合金框架搭建的指揮大帳內,王曜與太爺爺王權相對而坐。
篝火的光芒在兩人臉上跳躍。
王權正在閉目調息,周身隱隱有淡金色的、如同實質的氤氳之氣流轉,那是先天真氣與秘境靈氣交融的異象,顯示出他修為又有精進。
王曜靜靜地看著這位為家族、為此次探索付出了太多的老祖,心中念頭轉動。
這半個月,他除了必要的護衛和觀察,更多時候是在與「系統」交流,規劃著名更長遠的方向。
如今,隊伍的根基已初步穩固,整體實力也提升到了一個關鍵的瓶頸期。
單純的武道,在秘境這種靈氣環境中,雖然前期進步神速,但上限似乎也隱約可見。
想要走得更遠,應對更深處的危險,乃至未來可能的、來自更高層面的威脅,必須要有質的飛躍。
「太爺爺。」 王曜輕聲開口。
王權緩緩睜眼,目光清澈而深邃,看向王曜:「曜兒,有事?」
「嗯,有一事,想與太爺爺商議。」 王曜神色鄭重,「是關於……修煉道路的。」
「哦?說來聽聽。」 王權神色微動,似乎有所預感。
「這半月觀察,隊伍進步神速,但絕大多數人,走的依舊是武道之路。」
王曜緩緩道,「武道重氣血,重實戰,在這靈氣環境中,前期確實能快速汲取能量,強壯體魄,突破迅速。
然,武道有其極限。尤其是感悟天地、延年益壽、施展術法、乃至觸及更高生命層次方面,與上古傳說中的修真鍊氣之法相比,恐怕……相去甚遠。」
王權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示意王曜繼續。
「孫兒之前偶有奇遇,曾得爺爺相助,得以初步凝聚『真靈』,踏入鍊氣門檻。」
王曜斟酌著詞句,「後來,在京城,又蒙護國長老會的龍前輩以『御龍令』相試,得以築基成功。
這修真之法,雖然修煉初期對靈氣依賴更高,進展可能不如武道前期迅猛,但其道路更加寬廣,潛力更深,更能利用這秘境之中的天地靈氣,而且……在延壽、感知、術法運用、乃至未來可能面對的、超越物質層面的威脅時,優勢明顯。」
他頓了頓,看向王權:「孫兒在想,是否……可以將這修真鍊氣的基礎法門,有限度地,在探索隊伍中,傳授開來?
讓有志於此、且根基紮實的武者,嘗試轉修,或者兼修?
如此,或可讓整個隊伍的實力上限,再拔高一個層次,應對未來更艱險的探索,也多一份保障。」
說完,王曜心中已經準備好了許多說辭,準備應對太爺爺可能提出的關於功法來源、傳承限制、可能引發的動盪、甚至對現有武道體系衝擊等種種問題。
畢竟,這可是涉及到力量體系根本變革的大事。
然而,出乎王曜和他識海中「系統」預料的是——
王權聽完,只是微微沉默了片刻,那雙看透世情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欣慰的光芒,隨即,他便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卻斬釘截鐵:
「可。」
「……啊?」 王曜準備好的說辭卡在了喉嚨里,一時有些愣怔。這麼……乾脆?
「呵呵,」 王權看著重孫有些錯愕的表情,嘴角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曜兒,你是不是覺得,老夫會固守陳規,或者擔心功法外泄,引發混亂?」
王曜尷尬地點了點頭。
「你太小看老夫,也太小看這秘境中的局面了。」
王權收斂笑容,正色道,「老夫雖然年邁,但不糊塗。
這半月,看著族中、軍中那些娃娃們拼命修煉、與異獸搏殺,修為突飛猛進,老夫固然欣慰。
但老夫也看得清楚,這武道,說到底,是煉精化氣的路子,是以內為主,借外為輔。
在這靈氣相對充沛之地,前期自然占優。
可到了罡勁、先天之後呢?感悟天地,溝通靈氣,延壽養生……武道就顯得有些捉襟見肘了。
更別說,若真有上古傳說中的妖獸、甚至更高層次的存在,武道那點近身搏殺的手段,夠用嗎?」
「你所說的修真鍊氣,是鍊氣化神,甚至煉神還虛的路子,是直接引天地靈氣入體,內外兼修,直達本源。
其道路,確實更為高遠。
老夫在上次你的講解後,也已達到鍊氣後期,與之前先天時模糊感覺到天地靈氣的存在與妙用,與鍊氣、築基,隱隱有相通之處。」
「至於功法來源、傳承之秘……」 王權深深地看了王曜一眼,「曜兒,你是我王家麒麟,是天命所歸的『鑰匙』。
你有奇遇,得傳承,這是你的造化,也是我王家、乃至整個人族之幸。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固守門戶之見,在如今這關乎種族存續、文明未來的關頭,是最愚蠢的短視行為。
只要這功法能讓我族之人變強,能讓我們在這秘境、在未來可能的風暴中多一份自保、甚至反擊之力,那就該傳!大膽地傳!」
「況且,」 王權語氣一轉,帶著一絲洞悉世情的智慧,「由你,以我王家、乃至這次探索主導者的名義,公開、有選擇地傳授這修真基礎法門,不僅能提升整體實力,更能進一步凝聚人心,確立你的核心地位,將這支隊伍牢牢團結在一起。
這是大義,也是大勢。老夫,豈有阻攔之理?」
王權這番透徹的分析和毫無保留的支持,讓王曜心中既感動,又有些慚愧。
原來太爺爺早已看得比他更遠、更透。
這時,識海中,「系統」的聲音也帶著一絲「意外」和「滿意」響起:「宿主,你這太爺爺,當真不簡單。
深明大義,眼光長遠。如此,我們的計劃,執行起來就順利多了。」
「系統,你之前說要讓秘境中人類全部修仙,除了提升實力,還有別的考量吧?」 王曜在意識中問道。
「不錯。」 系統的聲音變得嚴肅,「宿主,你如今已是大羅金仙,但一直以《欺天訣》完美偽裝成『先天武者』。
這偽裝在藍星末法環境下自然無虞,但在這靈氣復甦、且可能與洪荒有微弱聯繫的秘境,尤其是當你動用超越『先天』層次的手段,或者施展某些明顯的仙道術法時,依舊有極小的、但確實存在的風險,被冥冥中某些高位存在感知到『異常』。」
「一個人的『異常』容易被捕捉,但如果是整個群體都在『異常』呢?」
系統的聲音帶著一絲計策得逞的意味,「如果這數萬探索者,全部或大部分都開始修煉仙道(修真)法門,那麼這片區域散發的『道韻』、『靈氣波動模式』、乃至個體的『生命磁場』,都會逐漸向著『修仙者群體』的方向轉變。
屆時,宿主你身處其中,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你的『異常』將被整個群體的『新常態』所掩蓋、稀釋!」
「而且,隨著他們修為提升,這片人族活動區域聚集的『修仙者氣息』會越來越濃,甚至會逐漸形成一種獨特的、屬於藍星人族的『道域』雛形。
這本身,就是一種最好的掩護和干擾屏障。
屆時,宿主你只要不做出太出格、能量層級高到離譜的舉動,比如直接以金仙修為撕裂秘境空間,那麼日常活動、甚至施展一些不那麼驚世駭俗的仙家手段,暴露的風險都將大大降低。」
「原來如此!」 王曜恍然大悟。系統這是要玩一手「魚目混珠」、「法不責眾」,用整個探索隊伍的「修仙化」,來為他這個真正的「大能」打掩護!這想法,確實精妙。
「好!」 王曜心中一定,對王權道:「太爺爺深謀遠慮,孫兒佩服。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
孫兒這就整理出一套最基礎、最穩妥、也最適應秘境當前靈氣環境的《基礎鍊氣訣》與《引氣入體詳解》,明日便可在營地中,挑選第一批根基紮實、心性沉穩、且自願嘗試的武者,進行傳授和引導。由點及面,逐步推廣。」
「可。」 王權再次點頭,眼中充滿了期待,「此事,你全權負責。
老夫,以及陳指揮、龍騰他們,都會全力支持。
這,或許將是我藍星人族,真正邁出復興之路的……關鍵一步。」
翌日,一個震撼性的消息,如同春風般迅速傳遍了整個營地。
「王曜顧問,要公開傳授上古修真鍊氣之法!」
「真的假的?就是傳說中能長生不老、呼風喚雨的修仙法門?」
「聽說要先選拔,要求根基紮實,心性過關……」
「我一定要去試試!」
整個營地,瞬間沸騰!
無數道火熱、渴望、激動的目光,投向了營地中心那頂最大的帳篷。
一場關乎藍星人族未來力量體系變革的、靜默卻影響深遠的「傳道」序幕,在這秘境深處的星空下,悄然拉開。
古老的修真火種,將在這支遠離故土的先遣隊中,重新點燃,並隨著他們的腳步,向著秘境更深處,頑強地蔓延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