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發布者的身份和位置確認了?」 龍戰盯著屏幕前負責網絡追蹤的技術專家,語氣急促。
「是的,大長老。」
技術專家指著屏幕上一連串複雜的數據流和最終定位的紅點,「根據您提供的文檔最早發布IP和帳戶信息,我們進行了反向追蹤和多重數據碰撞。
其中一份標註為《青城鍊氣真解(殘篇)》的文檔,最早的網絡發布記錄可以追溯到十五年前,發布者當時的IP位址位於……川省CD市。
我們結合當時的網絡接入信息和線下調查,最終鎖定了目標人物。」
屏幕上彈出了一張中年男子的證件照和生活照。男子大約四十多歲,戴著眼鏡,面容普通,帶著幾分書卷氣,看起來像是個學者或普通上班族。
「他叫張明遠,今年四十三歲,CD市本地人,目前在一家地方文化研究所工作,副研究員職稱,主要研究方向是古代道教文化與地方史志。」
技術專家匯報著調查結果,「背景乾淨,無不良記錄,社會關係簡單。
我們以『學術交流、諮詢道教古籍』的名義,派人接觸了他,並在他不察覺的情況下,進行了初步詢問和引導。」
「結果呢?他說了什麼?這些功法哪來的?」 龍戰追問。
「他說……」 技術專家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似乎覺得這個答案過於荒誕,「他說,這些『功法』,是他在武當山旅遊時,在山腳下的舊書攤和道觀門口的『紀念品商店』里買的。
十塊錢一本,還有的附送光碟。
他說當時覺得挺有意思,就買了幾本回來研究,後來掃描了部分內容,發到網上和一些同好論壇,想討論一下古人這些『內丹修煉』的設想,純屬學術興趣,根本沒想過會有人當真……」
「什麼?!武當山?山腳地攤?十塊錢一本?!」 龍戰霍然起身,聲音都變了調。
這個答案,比他預想過的任何可能——比如某個上古傳承者的惡作劇、境外勢力滲透、甚至是他自己猜測的某種「天意」安排——都要荒謬一萬倍!
「是……是的。」 技術專家硬著頭皮確認,「而且,據張明遠回憶,和他有同樣愛好、在網上分享類似『功法』文檔的人,不在少數。
來源五花八門,有在龍虎山道觀請的『善書』,有在青城山景區買的『秘籍』,有從某些古鎮的舊書店淘來的『孤本』。
甚至……還有人在終南山某些隱士聚居地附近,收到過自稱是『某某派傳人』贈送的『手抄本』。
這些東西,在……在那個圈子裡,好像一直都不是什麼秘密,也沒人覺得是真能練的,更多是當作古代民俗文化、神秘學資料或者乾脆就是旅遊紀念品在流通。」
「他還說,大概二十年前,他一個大學同學剛畢業那會兒,對道教玄學特別著迷,還曾經特地去武當山,想拜師學道,學真正的『修仙』。」
技術專家繼續轉述,表情更古怪了,「他同學在武當山某座著名道觀,還真拜了一位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道士為師,成了俗家弟子。
他滿懷期待地想學傳說中的內丹術、飛劍什麼的,結果師傅只教了他幾套強身健體的太極拳和基本的靜坐法,跟他想像中的『修仙』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不死心,纏著師傅問關於修煉成仙、內丹大道的事。
結果他師傅當時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嘆了口氣,從道觀藏書閣一個落滿灰塵的角落裡,翻出幾本紙張都泛黃髮脆的線裝書,隨手丟給他,說:『你要真想練,就拿去琢磨吧。
這些都是祖上留下的玩意兒,什麼內丹修煉法、周天搬運術,裡面都寫著。
反正咱武當山,自打有記載以來,就沒見誰真按這上面練出個名堂。
唯一傳得神乎其神的張真人,到底活了兩百歲沒有,有沒有成仙,誰知道呢?
或許也就是練內功練得比較好,活得久了點罷了。
這幾百年來,道觀里也就教教太極拳,強身健體,修身養性。
這些玩意兒,早就沒人當真了。
你下山去,山腳下那些攤子上,十塊錢一本,印得比這清楚多了,要多少有多少,還包郵。』」
「張明遠說,他大學同學當時大受打擊,但也將信將疑地把那幾本『古籍』帶了回來,對照著看,發現和山腳下地攤上買的,內容大同小異,只是更晦澀些。
後來他同學工作、成家,這份心思也就淡了,只是偶爾還會把掃描件發到網上,和他們交流一下,純屬娛樂。
他完全沒想到,國家部門會因為這個找上門,還這麼嚴肅……」
龍戰聽著技術專家的轉述,整個人僵在那裡,如同石化了一般。
荒謬、可笑、可悲、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明悟,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久久無語。
原來如此!
原來所謂的「不傳之秘」、「宗門絕學」、「世家根基」,在靈氣徹底枯竭的漫長歲月里,早已因為無人能夠練成,而從神聖的「道法典籍」,淪為了無人問津的「故紙堆」,甚至變成了旅遊景點用來糊弄遊客、換取十塊錢的「旅遊紀念品」和「地攤文學」!
那些世家、宗門,或許還守著祖訓,將這些東西當作象徵性的「傳承」束之高閣,或許連他們自己,都早已不相信這些東西真的能練出什麼「仙」來。
但當靈氣真的開始復甦,當它們可能重新擁有價值時,那份「敝帚自珍」、「奇貨可居」的貪婪與保守,卻又立刻占了上風,成為了阻礙文明進步的絆腳石。
何其諷刺!又何其可悲!
靈氣枯竭,斷絕的不僅僅是修煉之路,更是信仰與認知。
當「道」無法被驗證,當「法」無法被施展,再高深的秘籍,也終究會淪為無人能懂的「天書」和廉價的「故事書」。
「行了,我知道了。此事列為絕密,調查到此為止,不要驚動張明遠和其他人。」
龍戰揮了揮手,聲音有些疲憊,又帶著一種決斷,「立刻成立專項小組,就以『收集整理古代道教、武學文化遺產』為公開名義,動用一切合法手段,全力搜集、收購、複製網絡上、民間流傳的所有疑似與修煉、內丹、方術、古武相關的文字、圖像、實物資料!
不管真假,不論來源,先全部匯總起來!要快!」
「是!」 技術專家領命而去。
龍戰獨自坐在辦公室里,望著窗外繁華的金陵夜景,眼神深邃。
手中掌握的「籌碼」已經截然不同。下一次聯席會議,將會非常「有趣」。
或許,真的不需要那些世家宗門的「捐獻」了。
金陵大學,秋意漸濃。
查亞妮獨自一人,漫無目的地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
晚風吹拂,帶著涼意,捲起地上金黃的落葉。
她的心情,也如同這秋風掃過的落葉,紛亂、蕭索,卻又帶著一絲不甘的倔強。
自從知道王曜與項芊芊之間因玉佩而發生的那難以言喻的羈絆,以及後來聽聞的種種關於王曜的驚人傳聞。
她心中那份對王曜的執念,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卻,卻又在另一種情緒的催生下,化作了更深的挫敗與……渴望。
是的,渴望。不是對王曜這個人的渴望,而是對他所擁有的、那個她曾經不屑一顧、如今卻遙不可及的力量世界的渴望。
越是了解王曜所在的層次,查亞妮就越覺得,自己以前那些所謂的「心機」、「手段」、「家世背景」,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是多麼的可笑與蒼白。
她就像一隻在泥潭裡打滾、自以為聰明的蟲子,卻從未抬頭看過翱翔九天的雄鷹。
「我……難道就只能這樣了嗎?
看著他們進入那個神奇的世界,擁有漫長的生命和不可思議的力量,而我,卻只能作為一個普通人,在這世俗的泥沼里,慢慢老去,化為塵土?」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日夜啃噬著她的心。
放棄?不,她查亞妮從不輕易認輸。
既然感情無望,那為何不能……擁有力量本身?
憑什麼王曜可以,項芊芊可以,那些進入秘境的人都可以,而她查亞妮不行?
這股變強的欲望,從未如此刻這般強烈,幾乎要衝破她的胸膛。
不知不覺,她走到了校園深處,那片僻靜的小湖邊。
湖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倒映著岸邊的垂柳和遠處教學樓的燈火,靜謐而幽深。
她停住腳步,望著平靜的湖面,心中那股不甘與渴望,如同潮水般翻湧。
「力量……我也想要力量……我不想再這樣卑微,這樣無力……」 她低聲呢喃,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就在這時——
毫無徵兆地,一點溫潤、純淨、卻又仿佛蘊含著無窮玄奧的青色光點,憑空出現在她頭頂上方三尺之處,靜靜地懸浮著,灑下柔和的光芒,將她籠罩其中。
「!!!」
查亞妮猛地抬頭,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這是什麼?UFO?幻覺?
還是……她駭然失色,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尖叫,卻發現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禁錮,動彈不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有眼珠還能轉動,充滿恐懼地看著那點青芒。
「女娃,莫要驚慌。」
一個蒼老、平和、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縹緲與威嚴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深處響起,並非通過耳朵。
這聲音仿佛能直接撫平靈魂的躁動,讓她狂跳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一絲,但恐懼依舊。
「你……你是誰?是人是鬼?你想幹什麼?」 查亞妮在意識中慌亂地發問,她不知道對方是否能聽見。
「呵呵,我非人,亦非鬼。」
那聲音似乎帶著一絲笑意,又有一絲歷經萬古的滄桑,「我只是,感應到了你心中那份強烈的、不甘沉寂的『求道之念』,與一絲微弱的、與此地殘留的某道『劍意』共鳴的『緣』,故而顯化一縷神念至此。」
「求道之念?劍意?緣?」 查亞妮完全聽不懂,但「求道」二字,卻讓她心中猛地一跳。
「簡單說,我看你,是個可造之材,於此末法復甦之始,心有不甘,意欲超脫。
此心,此志,在如今這渾渾噩噩的世間,也算難得了。」
那聲音不疾不徐地說道,「故而,我願截取那一線天機,予你一份機緣,助你踏上道途。你可願意?」
機緣?道途?查亞妮心臟狂跳,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仙緣」?
可為什麼會找上她?她有什麼特別的?
「你……你為什麼要幫我?我……我什麼都不會,家世也普通……」 查亞妮在意識中顫抖著問,她不敢相信天上會掉餡餅,尤其還是「仙緣」這種級別的餡餅。
「為何幫你?」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追憶什麼,隨即淡淡道,「或許,是因為你心中那份『不甘』與『執著』,讓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或許,只是因為這方天地將變,需要多一些『變數』。
又或許……僅僅是我一時興起,想看看,一顆被世俗塵土掩埋的『頑石』,能否被雕琢成器。」
「至於你的家世、天賦,於我而言,無關緊要。
我自有法,可為你重塑根基,點化靈光。
只看你,有沒有這份膽量,接下這份機緣,踏上這條註定孤獨、艱難、甚至可能萬劫不復的……逆天之路。」
逆天之路?查亞妮被這個詞震撼了。
但旋即,一股更強烈的、混合著野心、不甘、以及對力量極致渴望的情緒,淹沒了恐懼。
逆天又如何?萬劫不復又如何?難道比現在這樣,眼睜睜看著別人翱翔九天,自己卻在泥濘中腐爛更好嗎?
不!絕不!
「我願意!」 查亞妮在意識中,用盡全身力氣喊道,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近乎偏執的光芒,「無論付出什麼代價,無論前路多難,我都願意!請……請前輩收我為徒!傳我大道!」
「呵呵呵……」 那聲音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似乎對她的決斷頗為滿意,「好,有魄力。
不過,拜師暫且不必。
我予你傳承,並非要你尊我為師,奉我道統。只是……播下一顆種子,看看它能開出怎樣的花。」
「記住,今日之後,你之道,名為『截』。截取一線生機,截取天地造化,截取命運洪流中,那本不屬於你的……道與力!」
話音落下,那點青色光點猛然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了查亞妮的眉心!
「啊——!」
查亞妮只覺腦海中仿佛有開天闢地般的劍鳴炸響!
無數玄奧無比、卻又充滿了凌厲、決絕、逆反天地意志的符文、圖像、劍訣、道韻,如同浩瀚星河,瘋狂湧入她的意識!
與此同時,一股精純、浩大、卻又帶著無匹鋒芒的青色能量,也隨著光點注入她的四肢百骸,蠻橫地沖刷、改造著她凡俗的經脈與肉身!
劇痛與難以言喻的舒爽交織,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隨即意識便陷入了無邊的黑暗與信息的海洋之中。
在她徹底失去意識前,最後隱隱「聽」到,那縹緲的聲音仿佛在嘆息,又仿佛在宣告:
「以前,有人稱我為上清。
也有人,尊我為靈寶天尊。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從今往後,你只需記得,予你傳承者,乃通天一縷劍意所化。
好生參悟,莫要……辜負了這場『變數』。」
聲音消散,湖邊重歸寂靜。
只有查亞妮昏迷在地的身影,以及她周身隱隱流轉的、一絲微弱卻凌厲無比的青色劍氣,證明著剛才那場不可思議的「奇遇」,並非幻覺。
而遠在三十三天外,被禁足於金鰲島碧游宮的通天教主,緩緩收回那縷跨越無盡時空、耗費莫大代價才傳遞出去的、蘊含著部分《上清仙法》基礎與一縷「截天劍意」本源的神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滿期待的弧度。
「種子,已經播下。這顆『頑石』,能否攪動這潭死水,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