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懸於秘境蒼穹的天門,依舊靜默地敞開著,流淌著璀璨而冰冷的星輝。
門內深邃幽暗,仿佛一張巨口,無聲地嘲笑著下方的戒備與緊張。
王曜已經在天門下靜立了半日。
以他如今的聖人修為,半日光陰不過是彈指一瞬。
但這半日的沉默,卻讓他心中原本的幾分凝重,化為了更深的疑惑,甚至夾雜著一絲荒誕。
「這些個天庭的『大老爺』們,今天是怎麼了?」
王曜心中暗自思忖,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層流轉的星輝,看到天門之後、南天門外那嚴陣以待卻紋絲不動的天兵天將們。
按照他從「人道玉牒」中獲取的零星信息,以及地球神話傳說的印象,天庭,尤其是那位玉皇大帝,不是向來以「三界共主」自居,最重「天規」、「秩序」和「威嚴」嗎?
如今自己這個「異數」在人道成聖,大道親封,等於是在天庭(或者說其背後的天道秩序)臉上狠狠抽了一巴掌,還順帶踹了一腳。
按理說,就算天道聖人暫時按兵不動,天庭作為「執法者」和「秩序維護者」,也應該有所表示才對。
派個使者下來質問?或者象徵性地派一隊天兵天將「下界巡查」,展示存在感?
甚至直接關閉天門,以示封鎖和懲戒?這些都在王曜的預料之中。
可偏偏,什麼都沒有。
天道把天門開了,然後……就沒然後了。
對面像死了一樣安靜。
別說天兵天將,連個傳話的仙吏、甚至一道探查的神念都沒有。
「難道,真的被我這個『人道聖人』的名頭給嚇住了?」
王曜微微挑眉,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又似乎能理解一二。
聖人之威,確實不是玩笑。
更何況,自己這個聖人是「大道」親封,與那些依託於「天道」的天道聖人性質不同,但位格同等。
天庭那些神仙,最強的也不過是大羅金仙,更別提那些天兵天將了。
面對一位真正的、敵友未明的聖人,他們不敢輕舉妄動,似乎也說得通。
「如果真是這樣,那倒也不錯。」 王曜心中思量,「至少能為我,為藍星人族,為秘境的先天遺民,爭取到一些寶貴的發展時間。
人族底蘊太淺,需要時間來普及修煉,提升實力,整合力量。
哪怕只是幾十上百年,也足以改變很多。」
但隨即,一股更深的憂慮湧上心頭。
他抬頭凝視著那洞開的天門,眉頭微蹙。
「這『天門』,或者說『升仙台』,是連接仙界與下界的唯一官方通道。」
王曜腦海中,關於「天門」的信息流淌而過,「下界生靈,若修煉有成,渡過天劫,理論上可經此門飛升『仙界』,位列仙班。
而上界仙神若要下界,也需經此門,受天道規則監察,理論上不得隨意干涉下界事務,以免擾亂秩序。」
「但……」 王曜眼中閃過一絲冷芒,「『理論』只是理論。
洪荒破碎後,天道(或者說鴻鈞)劃分天地人三界,訂立規則,互相不得輕易逾越,尤其是上界不得隨意干涉下界。
可這規矩,約束得了普通仙神,約束得了那些真正的大能嗎?
特別是那些准聖級別,甚至背景深厚的大羅金仙?」
「天庭看似把守天門,可實際上,對於那些背景通天、或實力強橫的存在來說,這『天門』的規矩,形同虛設。
想下界?打個招呼,或者乾脆偷偷溜下來,天庭多半也是睜隻眼閉隻眼。
就像當年孫悟空鬧天宮前,那些私自下凡的妖怪,有幾個是真的被嚴格追究了?」
「如今,我立人道聖人,等於是在天道棋盤上砸了個大窟窿。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無論是出於打壓、試探、還是別的目的,遲早會忍不住伸手。
這天門,就是一個現成的、合法的通道!
就算天庭現在因為忌憚我而按兵不動,誰能保證,不會有某個『大能』,受某些人暗中指使,找個由頭,從天門下界,來『試探』我,或者直接對藍星、對秘境的人族出手?」
想到這裡,王曜心中的緊迫感更加強烈。
僅僅是天庭官方不動作,是遠遠不夠的。
必須想辦法,暫時堵死這個「合法」的漏洞,為藍星人族和秘境遺民爭取一個相對安全、不受「上界」大能隨意干擾的發展緩衝期。
「必須有個辦法,能暫時阻止仙界之人,特別是那些准聖、大羅級別的存在,自由進出此門……」
王曜凝視著天門,聖人的神識無聲無息地蔓延開去,仔細感知著這天門的結構、規則與能量流轉。
這天門並非實體,而是一種規則與能量的聚合體,是大道規則允許下的、連接兩界的「官方通道」。
其穩固程度極高,想要摧毀幾乎不可能,也沒必要。但若是……
就在王曜苦思冥想,考慮是否要以聖人法力,嘗試「修改」或「覆蓋」部分天門規則,增加「准入門檻」時——
「嗡……」
他體內,那「人道玉牒」,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和理所當然意味的、略顯稚嫩卻充滿古老道韻的意念,直接在他識海中響起:
「你傻呀!」
「……」 王曜被這突如其來的「吐槽」弄得一愣。
這「人道玉牒」自從自己成聖人後,一直很安靜,只是默默傳遞信息和力量,怎麼突然「活」過來了?還會罵人?
不等他反應,那意念繼續「說」道,語速飛快,帶著一種「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想不明白」的鄙夷:
「你現在是聖人!大道親封的人道聖人!不是以前那個需要小心翼翼、算計來算計去的螻蟻了!」
「這天門,是規則通道不假。
但規則,也是『道』的一部分!
你是聖人,已初步掌控『人道』權柄,你的意志,本身就帶有『道』的威能!」
「對付這種規則通道,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就是以聖人之力,布下禁制!」
「你不是擔心那些准聖、大羅什麼的隨便下來嗎?
簡單!你就在這天門入口處,布下一道聖人禁制!
規則很簡單:非聖人,不得通行!
或者,再加點限制,比如需得你之認可,或身具純正人道氣運、心向人族者,方可通行!」
「以你如今聖人之尊,布下的禁制,除非同為聖人,或者有聖人出手,否則誰能破開?
那些准聖、大羅,就算背景再硬,本事再大,還能硬抗聖人禁制不成?
他們背後的主子,那些天道聖人,在沒摸清你底細、沒得到大道進一步明確指示前,敢為了這點『小事』,就親自出手,來破你的禁制,直接跟你這位新晉的、大道親封的人道聖人撕破臉嗎?」
人道玉牒的意念如同連珠炮一般,將王曜點醒。
王曜眼睛一亮,心中豁然開朗!
是了!自己現在已經是聖人了!
思維似乎還停留在以前「凡人」或「修士」的層面,想著如何「算計」、「周旋」、「利用規則漏洞」。
卻忘了,聖人本身,就是規則的制定者和修改者之一!
尤其是他這種有大道背書、有獨立道統(人道)的聖人,在某些涉及自身道統根本的事情上,擁有極大的自主權!
堵門?何須那麼麻煩!直接設卡就行了!用聖人之力設卡!看誰敢闖!
「有道理!」 王曜心中一定,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對「人道玉牒」的「提醒」感到有些好笑又感激。
這「玉牒」似乎也隨著他成聖,靈性大增,更像是一個「道友」或「助手」了。
而且王曜還明白了一件事,其實之前的系統就是玉牒,玉牒就是系統,這也是王曜成聖之後才明白的事。
「想到這,」 王曜心思縝密,又想到一點,「我若布下禁制,完全封死天門,是否會引起天庭,乃至其背後聖人的強烈反彈?
畢竟,這等於單方面改變了『規則』。」
「哼!」 人道玉牒的意念傳來一聲冷哼,「反彈?他們能如何?
大道承認你立聖,就等於承認了『人道』的獨立性。
你為人道守護者,為人族爭取發展之機,在你之道統影響範圍內,設立准入規則,天經地義!
他們當初壓制人道、圈養人族時,可曾講過道理?
如今,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只要你不過分(比如殺上天庭),只是設立一個『門檻』,他們理虧在先,又摸不清大道態度,多半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好!」 王曜不再猶豫,心中已有定計。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那洞開的天門,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
周身原本內斂的聖人氣息,開始緩緩升騰。
一股宏大、厚重、充滿勃勃生機與不屈意志的人道聖威,如同甦醒的巨龍,從他身上瀰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天門區域,甚至向著天門之後那深邃的通道蔓延而去!
「既然無人出來相見,那本聖,便自作主張了。」
王曜的聲音平靜,卻帶著無上威嚴,清晰地響徹在秘境上空,也透過天門,隱隱傳向了另一端的南天門外。
「此門,連通兩界。
下界人道初興,百廢待興,需安穩發展,不宜過多滋擾。
為免宵小之輩藉機生事,亂我人道根基——」
話音未落,王曜抬起右手,對著那巨大的天門,凌空虛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道玄奧無比、仿佛由最本源的人道文明之火、眾生願力、不屈意志凝聚而成的金色道紋,從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擁有生命一般,飛向那天門。
這些金色道紋,並非攻擊,也非破壞,而是融入。
它們悄無聲息地融入天門邊緣流轉的星輝之中,融入那天門本身蘊含的、連接兩界的空間規則之內。
頃刻間,原本只是深邃幽暗、流淌星輝的天門,表面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柔和卻堅韌無比的金色光膜。
光膜之上,隱約有日月星辰、山河社稷、刀耕火種、文明演進的虛影流轉不息,散發出濃郁的人道氣息。
同時,一股無形的、宏大的規則意志,隨著光膜的形成,烙印在了這天門的「規則」之中:
「自此門過者,需得本聖許可,或身具純正人道氣運、心向人族、於人族有功德者,方可通行。
違者,聖威鎮壓,道途斷絕!」
「此乃,人道禁制!」
隨著王曜最後一字落下,那金色光膜猛地一亮,隨即隱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所有注視著天門的存在,無論是秘境中的生靈,還是南天門外的天兵天將,都清晰地感受到,那扇門,不同了。
它依然洞開,依然流淌著星輝,但門內卻多了一層無形的、令人靈魂顫慄的屏障。
那屏障並不阻止視線,不阻止靈氣(精純的靈氣依舊在湧入,這對下界是好事),甚至不阻止神念的溫和探查(只要不帶有惡意)。
但它卻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橫亘在那裡,明確地宣告著聖人的意志與權柄!
非請勿入!違者,後果自負!
做完這一切,王曜身上那沖天的聖威緩緩收斂。
他負手而立,看著那被自己布下禁制的天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門,本聖給你們留著。
規矩,本聖也立下了。
接下來……」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天門,看向了那深邃之後,「就看你們,如何應對了。」
是默認?是抗議?還是……忍不住要親自下場,來碰一碰他這新立的「人道聖人」?
王曜,已然擺好了棋局,落下了第一顆實質性的棋子。現在,輪到對方應手了。
而南天門外,親眼「目睹」了王曜舉手投足間布下「聖人禁制」的四大天王、三十六雷將以及所有天兵天將,齊齊倒吸一口涼氣,背後瞬間被冷汗浸濕。
「聖……聖人禁制……非請勿入,違者道途斷絕……」 魔禮青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
他毫不懷疑,若是自己剛才冒然闖過去,此刻恐怕已經被那金色光膜上蘊含的聖人意志,震得神魂俱裂,修為盡毀了!
哪怕有封神榜保護真靈不死,那種痛苦和懲罰,也絕不是他能承受的。
「這位……還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啊。」
魔禮紅苦笑。
但這霸道,這強勢,不知為何,卻讓他們這些「身不由己」的神祇,心中隱隱生出一絲……快意。
「嚴守天門!沒有玉帝法旨,任何人不得靠近天門百丈!」
李靖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嚴厲,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仿佛多了一層無形屏障的天門,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這位新聖人,不好惹!天庭,還是繼續……觀望吧。」
凌霄寶殿中,通過昊天鏡看到這一幕的玉帝,手指再次輕輕叩擊著御座扶手,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麼。
而他袖中的拳頭,卻微微握緊了幾分。
聖人落子,禁制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