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下「人道禁制」，暫時堵住了天庭（或者說某些大能）隨意下界的「合法」通道，王曜心中稍定。
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從天門上收回，投向下方的秘境大地，以及冥冥中感應到的、遙遠時空外的藍星。
「門算是暫時關了一半，」 王曜心中思忖，「接下來，才是真正棘手的問題——如何讓人族，尤其是底蘊淺薄的藍星人族，在最短時間內，真正崛起。」
聖人之力，可移山填海，可斡旋造化，可一定程度上干預規則，但無法直接賦予億萬人族個個都成為絕世高手。
人族的崛起，終究要靠人族自己。
他這位「人道聖人」，能做的，是為他們掃清部分障礙，指明方向，提供「種子」和「土壤」，卻不能代替他們「生長」。
「全民修煉，勢在必行。但這修煉之路，絕非易事。」
王曜的聖人思維急速運轉，無數信息、可能性在他心間流淌、推演。
「功法、靈器、丹藥、陣法、傳承、資源、心性、環境、時間……缺一不可。
其中，功法是根本，是基石。
沒有合適的、完善的功法，修煉便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輕則進境緩慢，事倍功半，重則走火入魔，經脈盡毀。」
「藍星流傳下來的所謂『古武』、『內功』、『道法』，絕大多數都殘缺不全，或是被有意閹割、篡改過的版本。
真正的上古傳承，要麼湮滅在歷史長河中，要麼被某些存在刻意隱匿、壟斷。
秘境中的先天人族遺民，或許保存了一些相對完整的傳承，但數量有限，且未必完全適合如今藍星人族的體質。
而且，人族億萬萬，體質、心性、天賦千差萬別，豈能是幾部功法就能涵蓋的？」
想到這裡，王曜也感到有些棘手。
他自身固然得到了完整的人道傳承，其中也包含了許多高深莫測的修煉法門，甚至直指大道。
但這些功法，要麼起點太高，要麼對修煉者的體質、心性、悟性要求極為苛刻，根本不適合大規模普及。
強行推廣，反而可能害了大部分人。
「看來，需要一部，或者說一套，能夠因材施教、普適性強、又具備足夠潛力和安全性的基礎修煉體系。」
王曜沉吟，「這需要大量的實踐、推演和整合，非一日之功。或許……」
他心中一動，想到了「人道玉牒」之前提及，以及他成就聖人後，對藍星和秘境產生的一種玄妙直覺。
「上古洪荒破碎，大劫迭起，無數大能隕落，但也未必沒有後手。
轉世重修，便是許多大能選擇的退路之一。
藍星作為人族祖地之一，又歷經末法時代，靈氣沉寂，因果糾纏相對較少，正是藏龍臥虎、了結因果、重修道果的絕佳之地。」
「我既有此直覺感應，說明藍星世俗之中，必定隱藏著一些上古大能的轉世之身，或者至少是攜帶了部分關鍵傳承碎片的特殊存在。
若能找到他們，或可得到一些相對完整、未被過多篡改的上古功法、秘術，作為構建人族新修煉體系的『磚石』。」
「還有那些秘境中的先天人族遺民，他們保存的傳承雖然可能不適合所有藍星人，但作為參考、補充，乃至篩選出部分適配者進行修煉，也是極有價值的。」
「此外，」 王曜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天地靈氣復甦，大道法則顯現，本身就會激發、喚醒一些深藏在天地間、或人族血脈深處的『靈性』與『天賦』。
或許，可以引導人族，在修煉初期，更多地去感悟自然、體悟自身、挖掘血脈潛能，走出一條不同於完全依賴前人功法的、更加貼合自身、更具活力的道路。
我的人道，本就包容並蓄，強調『自強不息』，這條道路，或許更契合人道真意。」
思路漸漸清晰。當務之急，是整合資源、建立體系、培養種子。
「看來，有必要回一趟藍星了。」 王曜做出了決定。
秘境這邊，有先天人族遺民在，他們自成體系，且有地仙（天仙）級的長老坐鎮，暫時無需過多擔憂。
反而是藍星，剛剛開啟修煉時代，又面臨靈氣復甦帶來的各種未知變化，更需要他這位「人道聖人」回去坐鎮、引導。
而且，藍星上，有他的家人，有他的同胞，有他必須守護的一切。
就在王曜思定，準備動身返回藍星之際，他聖人的感知，如同水銀瀉地般，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整個秘境，也隱隱觸及到了秘境與藍星之間那層薄弱的壁壘。
一些「有趣」的、或「特殊」的「點」，引起了他的注意。
其中一個「點」，氣息幽寒，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破而後立的決絕與隱忍，正在秘境某處靈氣濃郁的寒潭深處。
瘋狂地吞吐著天地靈氣，其修煉的功法路數，隱隱帶著上古某種玄陰大道的影子，但似乎又有所不同，更加精純，也更……急迫。
「冷雪清……」 王曜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位曾經的「冰雪女王」，轉世重修的秘密，在他成就聖人的那一刻，已然洞若觀火。
「看來，她也感知到了天地大變，想要抓緊時間，重回巔峰了。
帶著記憶重修，確實占儘先機，但肉身的打磨、根基的重塑，非朝夕之功。
十來年……她倒是看得明白。
這段時間，確實是天道與人道互相試探、相對平靜的窗口期。就看她能否把握住了。」
另一個「點」，則在藍星某處，氣息熾烈而矛盾，帶著天道聖人功法的獨特烙印，卻又似乎根基不穩，心浮氣躁。
此刻，這氣息的主人似乎正因為某種打擊而劇烈波動著。
「查亞妮……天道聖人隔代傳承者麼？」 王曜目光微凝。
此女的氣運、資質都是上乘，更得到了天道聖人的傳承，本應是這個時代的天之驕子，甚至可能成為人族崛起的一大助力。
但如今看來，她的心性似乎出了些問題。
「以為得了聖人傳承，便可一步登天，將我甩在身後？
甚至因此生出了爭強好勝、乃至嫉恨之心？」 王曜微微搖頭。
他能理解這種落差，從一個天之驕女，到發現自己與曾經「看不起」的人差距越來越大，甚至達到了需要仰望的聖人層次，這種打擊是巨大的。
「可惜，你只看到了聖人傳承的『利』，卻未明悟其『弊』。
天道聖人之法，固然高深，但也帶著深深的『天道』烙印，修煉越深，與天道的牽扯就越深，未來想要超脫，難上加難。
更何況，你所得到的，恐怕也並非完整傳承，其中或許還藏著更深的算計。
而且，你似乎忘了，修煉之道，資源、傳承固然重要，但心性、悟性、毅力、機緣，缺一不可。
急功近利，根基不穩，縱有聖人功法，也難成大器。」
王曜心中閃過一絲明悟。這查亞妮，或許可以作為一個「觀察樣本」，看看那些得到「天道」一方暗中「投資」或「算計」的棋子，會走上怎樣的道路。
當然，若她執迷不悟，甚至做出危害人族之事，他也不介意出手清理。
聖人眼中，眾生雖平等，但亦有親疏，更有大道之爭的立場。
「藍星，還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王曜收回感知，不再過多關注這些「小插曲」。
對他而言，這些人與事，只是人族崛起大潮中的幾朵浪花。他需要關注的，是整個潮水的方向。
「先回藍星。整合力量，構建基礎修煉體系，尋找上古遺澤，喚醒人族潛力……同時，也要會一會那些『老朋友』，看看這新時代的藍星，到底藏著多少牛鬼蛇神，又孕育著怎樣的希望。」
一念及此，王曜不再停留。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被自己布下禁制、靜默無聲的天門，又深深望了一眼秘境深處先天人族遺民聚居的方向，然後，一步踏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撕裂空間的波動。
聖人之能，已近乎「道」，心之所至，身之所往。
他的身影，如同水波般在秘境高空漸漸淡去，仿佛融入了虛空之中。
下一刻，他已跨越了遙遠的空間距離，出現在了藍星華夏，燕京中樞之地，那座守衛最為森嚴的指揮中心之外。
他的歸來，無聲無息，卻又仿佛帶著整個復甦的「人道」意志，悄然降臨。
而與此同時，在藍星的各個角落，那些感知到「人道聖人」誕生、天地大變的有心人們，無論是歡欣鼓舞、蠢蠢欲動，還是心懷叵測、暗中謀劃，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宏大的意志，似乎更加清晰地籠罩了這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