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中,道韻渺渺,混沌氣息瀰漫。
鴻鈞道祖高坐雲床,面容隱於無盡道則之後,看不清神情,唯有一雙仿佛蘊含諸天生滅的眼眸,平靜地掃過下方幾位天道聖人。
「大道顯化,人道立聖,已成定局。」
鴻鈞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此事,關乎諸天格局,亦關乎爾等道統氣運。
爾等聖位,皆與『教化』、『功德』相連,其中多有人族氣運、開化之功。
如今人道自醒,自立聖人,其勢欲與天道並立,爾等與人族之因果牽絆,未來或生變數。」
鴻鈞的目光緩緩掃過諸聖,繼續道:「大道之意,已昭然。
強行壓制,已不可為。
然,天道運行,自有其理。
爾等可下界,鞏固自身在人族之威望,維繫道統傳承,削弱那『人道聖人』之影響。
教化之功,氣運之爭,各憑手段。切記,不可輕啟聖戰,徒增變數。」
此言一出,諸聖心中皆是一凜,隨即泛起各自的心思。
老師這是默許,甚至鼓勵他們去「爭」?以「教化」之名,行「爭運」之實?
「謹遵老師法旨。」 諸聖齊聲應道,心思各異。
離開紫霄宮,回歸各自道場,六位天道聖人,卻無一人立刻行動。
太上老君回到大羅山玄都洞八景宮,靜坐蒲團之上,面前太極圖緩緩流轉。他目光深邃,仿佛看透無窮時空。
「下界?鞏固威望?削弱?」 太上心中淡笑,「老師之言,看似有理,實則是將我等人當作馬前卒,去試探那『人道聖人』,去消耗人族新生之氣運。
我若此刻大張旗鼓下界,以人教教主身份顯聖傳法,豈非主動將自己置於那王曜的對立面?
人族新生,最是敏感,強行灌輸,反易生厭。
更何況……那人道聖人,乃大道親封,在人族之中,如今威望正隆,如日中天。
此時去爭,實為不智。」
「況且,」 太上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我那『人教』,本就是以『人』為基。
人族自立,人道甦醒,於我人教而言,未必全是壞事。
關鍵在於,如何讓人教之道,與這新生的人道,找到契合點,共存共榮,而非對抗。
教化之功,未必需要高高在上的顯聖。
潛移默化,潤物無聲,方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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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當從思想、文化、理念入手,讓人族在認同自身人道的同時,亦不排斥我人教清靜無為、道法自然之理。」
想到這裡,太上心中已有定計。
他伸手一指,一道清光沒入虛空,似是傳訊於玄都大法師。
「著人留意下界人族動向,尤其留意其思想演變、制度建立。
凡有契合我人教教義之苗頭,可暗中引導,徐徐圖之。
暫不必顯聖,亦不必與那人道聖人及其勢力直接衝突。」
元始天尊回到崑崙山玉虛宮,面色依舊冷峻。他高坐雲床,下方白鶴童子侍立。
「人道異數,大道不公!」 元始心中鬱氣難平但他也知,大道意志已顯,強行違逆絕無好處。
老師讓他們下界去爭,去削弱,這正合他意。
「只是,」 元始眉頭微蹙,「下界?如何下界?
那天門已被那王曜小兒布下聖人禁制,非聖人不得過。
我若強行破禁,便是直接與那王曜開戰,老師說了,不可輕啟聖戰。
難道要我堂堂聖人,偷偷摸摸,繞道而行,潛入下界?成何體統!」
「況且,」 元始想到藍星人族現狀,更覺棘手,「如今下界之人族,非上古蒙昧之民。
他們開智明理,知曉利害,更有那王曜以『人道聖人』之尊,凝聚人心。
我闡教教義,最重規矩、根腳、出身,對那等『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尚且輕視,何況如今『人人如龍』、強調自身奮鬥的人道思潮?
強行顯聖傳教,宣揚我闡教『順天應人、尊卑有序』之理,怕是適得其反,反遭厭棄。」
「為今之計,不急於一時。」 元始眼中寒光閃爍,「可讓門下弟子,或依附我闡教之勢力,尋合適時機,以『正統仙道』、『上古傳承』、『升仙捷徑』為名,吸引部分心向『天道』、渴望『長生久視』、或對自身現狀不滿之人族精英。
先立下根基,靜觀其變。
待那人道發展遇到瓶頸,或內部生亂,再伺機而動。
至於那天門禁制……哼,本座自有手段,送些許門人下界,倒也不難。
只是需尋個由頭,免得落人口實。」
通天教主回到金鰲島碧游宮,獨自立於宮前,望著翻騰的東海,沉默良久。
「人道立聖……變數,一線生機……」 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掙扎、希冀、以及深深的疲憊。
「老師讓我等去爭,去削弱……可如何爭?
我截教道統,早已名存實亡。
門下弟子,死的死,散的散,上封神榜的上封神榜。
如今還有幾人記得『截取一線生機』之教義?」
「況且,」 通天苦笑,「我自身被禁足於此,如何下界?
就算能下界,以我如今『天道聖人』之身,去與那代表『人道』、為眾生爭命的王曜相爭?何其荒謬!」
但隱隱地,通天心中又有一絲不甘,一絲期待。
「那人道聖人,所行之事,所立之道,似乎……與我截教教義,有幾分相通之處。皆為眾生爭命,皆不屈服於所謂『天命』、『定數』。
或許……他之崛起,對我截教殘存弟子,對那些仍在掙扎求存的披毛戴角、濕生卵化之輩,會是一個機會?」
「我不能直接出手,但我可以看,可以等。」 通天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若那人道聖人,真能為人族、為眾生殺出一條血路,我截教之道,或許能在其蔭蔽下,得以喘息,甚至……重現生機。
至於老師之命……哼,我截教已至此境地,還有何可失去?不爭,便是爭。」
女媧娘娘回到媧皇宮,獨坐繡榻,望著宮中裊裊香菸,神色複雜難明。
「人族……我的孩子們……」 她低聲嘆息,帶著無盡的愧疚與無奈。
「我創造了你們,卻未能庇護你們,反因一己之私(成聖宏願),受制於天道,對你們之苦難,多有漠然。
如今,你們終於自己走出了這一步,有了自己的聖人……我本該歡喜,可我……」
她是天道聖人,受天道制約,與人族因果太深,反而最難抉擇。
下界?以何面目去見人族?去見那位人道聖人?宣揚妖族之道?還是以聖母身份,試圖重新獲取人族信仰?恐怕只會引來猜忌與反感。
「或許……沉默,便是我如今最好的選擇。」 女媧幽幽一嘆,「暗中關注,若人族真有危難,在不違背天道誓約的前提下,或可略施援手。
至於道統……我本無甚道統,唯願人族安好罷了。
只是……」 她想到兄長伏羲,想到那些與人族糾纏不清的因果,心中依舊沉重。
接引、准提回到西方靈山,相對而坐,面色皆是疾苦。
「師兄,如之奈何?」 准提率先開口,聲音帶著急切,「東土人道立聖,其勢洶洶。
我西方教東傳大計,眼看便要受阻!老師讓我等下界去爭,可如何爭法?
那天門有禁制,那王曜又非易與之輩。
東土人族,如今心氣正高,恐難接受我西方教義。」
接引捻動念珠,緩緩道:「師弟稍安勿躁。老師讓我等去爭,是爭氣運,爭人心,非是讓吾等去與那王曜鬥法。
東土人道初立,百廢待興,人心思變,正是播種良機。」
「哦?師兄有何妙計?」 准提眼睛一亮。
「我西方教義,講求慈悲度世,普度眾生,極樂往生。
此與如今東土人族,尤其是底層民眾,渴望安寧、解脫苦難之心,或有契合之處。」
接引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人道聖人,固然可為人族爭命,開創新天,然其中過程,必有艱辛、犧牲、困苦。
我西方教,可許之以來世福報,心靈寄託,苦難慰藉。」
「再者,」 接引繼續道,「東土地大物博,人口億萬,信仰豈能歸一?
那人道聖人,縱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讓所有人族皆奉其道。
我西方教,可放低姿態,不爭主流,只求一隅。傳播教義,廣納有緣,徐徐圖之。
待人道發展遇阻,或內部矛盾滋生時,便是我西方教乘勢而起之機。」
「至於下界,」 接引看向東方,目光似乎穿透了虛空,「天門有禁,聖人難下,但些許佛子、菩薩,以化身、應身、或借夢境、靈感、乃至依附某些心向我教的東土有緣人,悄然降臨,傳播信仰,收集香火,未必不可行。
只要不直接觸怒那王曜,不與其正面衝突,想必他也無暇,或不願因此小事,與我西方教徹底撕破臉。」
准提聞言,連連點頭:「師兄高見!正是此理!我西方教,本就善於滲透、感化、潛移默化。
那東土,道門三清、人道聖人,彼此牽制,正是我西方教暗中發展的良機!
待得時機成熟,或可再現『佛道之爭』,分庭抗禮!」
諸聖心思各異,但無一例外,都暫時按捺住了直接下界、與王曜正面衝突的衝動。
他們或是打算暗中觀察,徐徐圖之;或是準備派遣門人弟子,以「正統仙道」、「升仙捷徑」為餌,吸引部分人族(元始);或是計劃以柔和手段,傳播教義,爭奪底層信仰(接引、准提)。
正如他們自己所想,如今的人族,已非上古蒙昧之民。
強行灌輸、高高在上的顯聖,未必能得人心,反可能激起反感。
這場關乎人道氣運、諸聖道統的「戰爭」,註定不會在短時間內,以激烈對抗的形式爆發。
它將是一場漫長、複雜、滲透到思想、文化、制度、乃至日常生活方方面面的無聲較量。
而那位新立的人道聖人王曜,能否在人族內部,構建起足夠堅固的思想與文明防線,能否在諸聖的暗中滲透與分化下,保持人道的純粹與獨立,帶領人族走出一條真正的自強不息之路?
這,才是這場「道統之爭」真正的關鍵所在。
諸聖的謀算,已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