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原本清澈靈動的眸子裡,卻時常會閃過一絲迷茫與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愫。
「為什麼……那種感覺,越來越淡了?」 項芊芊低聲自語,秀眉微蹙。
她指的是腦海中那段關於「前世」與「王曜」刻骨銘心的記憶,以及那份隨之而來的、對今世王曜的莫名牽掛與悸動。
就在剛才修煉的某個瞬間,她忽然覺得,記憶中那個「他」的面容,似乎沒有之前那麼清晰、那麼令她心弦顫動了。
那份仿佛烙印在靈魂深處的眷戀與痛楚,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些許淡淡的、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觀看舊影像般的模糊印象。
「難道……真的是因為我修為提升,心境更加穩固,看淡了前塵往事?」 項芊芊困惑地想著。
她記得家族中長輩曾說過,有些大能轉世,隨著修為恢復,前世記憶會逐漸清晰,情感也會復甦。
可她怎麼感覺……反過來了?
她嘗試去回憶那些「前世」的畫面,卻發現細節開始變得有些飄忽,某些曾經讓她心痛不已的場景,此刻回想起來,雖然依舊覺得「應該」很悲傷,但那種切身的痛感,卻減弱了許多。
而對「今世」那位高高在上、如日中天的人道聖人王曜,她心中那份難以言說的特殊關注和隱隱的期盼,也似乎……淡了。
不再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不再是為他歡喜為他愁,更像是對一位傳說中的、值得尊敬的強者的正常仰慕。
「或許……本就是鏡花水月,是我執念太深?」 項芊芊輕輕嘆了口氣,說不清是釋然,還是淡淡的失落。
她終究是項家這一代最傑出的子弟之一,心性堅韌,很快將這份疑惑壓在心底。
「罷了,前塵已矣,今世方長。我既得前世功法傳承,當勤加修煉,不負機緣,也不負家族期望。
至於王曜聖人……他已是雲端之上的人物,與我,終究是兩界之人了。」
她重新閉上眼睛,靜心凝神,將腦海中那些紛亂的思緒拂去,開始參悟那篇玄奧的功法。
只是她不知道,那困擾她的「前世情緣」,其真相遠比她想像的更加離譜,而此刻的「淡化」,正是某位聖人哭笑不得之下,親自出手「撥亂反正」的結果。
至於那塊被玉牒「騙」走的玉佩所換來的「機緣」,是福是禍,或許只有時間才能給出答案了。
洞府之外,秘境山林寂靜,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
只有項芊芊的氣息,在功法運轉下,逐漸變得更加凝實、悠長。
一段由「坑主」玉牒導演的烏龍「孽緣」,就這樣,在王曜的聖人之手下,被悄然抹平了絕大多數痕跡,只留下些許微不足道的漣漪,終將歸於平靜。
而王曜與周嫣然的婚事,則將按照既定的軌跡,穩步向前。
而另一處,查亞娜盤膝坐在她在南洋祖地深處,耗費巨資與心力布下的聚靈大陣核心。
周遭靈氣濃郁得幾乎化液,絲絲縷縷被她以通天教主所傳的上清秘法鯨吞入體,淬鍊著丹田內那顆愈發璀璨的金丹。
她本就百年不遇的天才,心高氣傲,自視極高。
得到通天教主一縷傳承後,更是如虎添翼,修為精進一日千里,早已超越了歷代先祖,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金丹巔峰,距離凝聚元嬰,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遙。
然而,這份足以讓家族頂禮膜拜的成就,在她心中掀起的波瀾,卻遠不及此刻她眉宇間凝聚的那一抹沉重,甚至可以說是不甘與茫然。
她的面前,虛空中以水鏡之術投射著一幅畫面——並非實時的景象,而是她憑藉傳承秘法,結合天地間殘留的道韻,艱難回溯、拼湊出的,不久前發生在華夏大地上空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模糊片段。
人道氣運如龍騰空,聖威如獄,大道之音轟鳴,最後是那統御萬仙昊天聖人成就聖位時的煌煌威儀。
雖然畫面殘缺,道韻模糊,但那種源自生命層次、源自大道本源的絕對碾壓感,依舊透過水鏡,讓她靈魂都為之顫慄。
「聖人……真正的聖人……大道親封……」 查亞娜喃喃自語,絕美的臉龐上血色盡褪,只剩下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指尖微微顫抖,幾乎要維持不住水鏡術法。
曾幾何時,得到通天教主傳承的她,是何等意氣風發!
她視王曜為畢生追趕、甚至要超越的目標。
哪怕對方先一步成仙,她也只當是機緣巧合,堅信憑藉自身努力與截教聖人的無上傳承,總有一天能迎頭趕上,乃至後來居上。
畢竟,她的師尊,可是上古時期就威名赫赫的截教通天聖人!
可現實,卻給了她最無情、也最徹底的一擊。
王曜不僅成聖,而且是以「人道」這種前所未有、甚至引來大道認可的方式成聖。
這已經讓她感到了巨大的差距。
緊接著,那位名義上統御三界、實則處處受制的玉皇大帝,竟然也因為與王曜合作訂立「天地新約」,得到了大道親封,成了「統御萬仙」的聖人!
同樣是聖人,但昊天那是「大道冊封」,是「官方認證」的仙界之主!與她們這些舊時代的天道聖人傳承,似乎已有了本質的不同。
而她的師尊,通天教主,雖未跌落聖位,但也受制於紫霄宮禁令,道統凋零,聲威大不如前。
她所繼承的,更像是一份「舊時代」的遺產,一份帶著悲壯與不甘的、可能已經「過時」的榮耀。
超越王曜?這個曾經支撐她瘋狂修煉、不惜一切的執念,在此刻顯得如此可笑與蒼白。
那已經不是山峰與高山的差距,而是螻蟻仰望蒼穹的絕望鴻溝。
聖人之下皆螻蟻,此話不假。而她,甚至連「仙人」的門檻都還未觸摸到。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與虛無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查亞娜的心。
她的苦修,她引以為傲的天資,她在家族能呼風喚雨的權勢,在「聖人」二字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得到的這份傳承,真的能帶領她走到與王曜、昊天比肩的高度嗎?
還是說,她終究只是舊時代的一縷餘燼,在新時代的曙光中,註定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