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他「噗通」一聲，直挺挺地朝著王曜跪了下去，以頭觸地，用帶著稚嫩童音、卻清晰無比的語調，顫聲說道：
「聖……聖人大老爺……求求您……放過我們吧……我們……我們只是些草木精靈，在此地安分守己，從未害過生靈……求大老爺開恩……」
聲音稚嫩，帶著哭腔，令人聞之心生憐意。
「化……化形了？！」 「靈植成精？！」 「我的媽呀，這得是多少年的道行？！」
王錚、王銳、王靈兒等人，包括後面跟進來的其他兩位王家子弟，全都傻眼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他們聽說過妖獸、精怪，可親眼見到一株靈藥化成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還跪在地上求饒，這衝擊力實在太大了！
這可比什麼守護異獸嚇人多了！這簡直是成精的活藥材在求饒啊！
王曜看著眼前跪地求饒的玉蓮童子，又看了看身後那幾位目瞪口呆、表情精彩至極的「族兄活寶」，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他自然早已感知到，這片空間內不少年份久遠、靈性充足的靈植，早已開啟了靈智，甚至少數佼佼者已經能夠化形。
這株九葉玉蓮，顯然是其中靈性最高、修為最深的一個，被推舉出來作為代表。
這洞府的原主人，恐怕不僅僅是將這裡當作藥圃，更有點化、培養草木精靈的用意。
只是不知何故，主人一去不返，這些被他點化或自行開啟靈智的草木精靈，便一直生活在這與世隔絕的小空間裡，直到今日被他們闖入。
王曜沒有立刻回應玉蓮童子的哀求，而是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王錚、王銳、王靈兒等五人。
他們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狂喜，到現在的茫然、無措，還帶著一絲面對未知存在的本能警惕。
「都看見了？」 王曜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王錚等人下意識地點點頭，還沒從「靈藥成精」的震撼中完全回過神來。
「這是化了形的靈植。」 王曜指了指依舊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玉蓮童子，又指了指藥圃中其他幾處靈性特別盎然、似乎也在「暗中觀察」的位置，「通俗點說，就是成了精、有了自己思想和生命的藥材。」
「現在，」 王曜頓了頓，目光在五位族兄臉上緩緩掃過，語氣帶上了一絲玩味，卻也有一絲認真，「洞府是你們發現的，門也是你們請我開的。
裡面這些『東西』，現在，你們說，該怎麼處理？」
他將這個燙手山芋，或者說，將這個涉及巨大利益、道義、甚至潛在因果的難題，輕飄飄地，拋回給了這幾位最初只想「悶聲發大財」的年輕族兄。
王曜那平淡的問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王錚、王靈兒等五位族兄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該怎麼處理？
眼前，是足以讓任何一個修煉家族、甚至中小宗門都為之瘋狂的「天材地寶」庫！
而且其中不少已然開智化形，成為了擁有獨立靈智、甚至可以修行的「草木精靈」！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藥材」了，而是活生生的、潛力巨大的修行資源！
是將其視為無主的、可隨意採摘的天材地寶，強行奪取，煉藥煉丹，以快速提升修為？還是……
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個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眼神中充滿了無助與祈求的玉蓮童子。
他那清澈如泉的眼眸，純淨無邪的氣質，以及那句帶著哭腔的「從未害過生靈」，像一根柔軟的刺，輕輕扎在他們心頭。
華夏的教育，尤其是新時代華夏的教育，以及王家這等傳承久遠的世家所灌輸的理念，從來不是純粹的弱肉強食、唯利是圖。
敬畏生命，尊重自然，體悟大道慈悲，同樣是修行路上不可或缺的一環。
更何況，他們還清楚記得，不久前「天道」聖人通天教主於諸天顯聖，降下法旨，言明千年之後大開山門，有緣生靈皆可前往聽道。
這些靈植，若有機緣，未嘗不能踏上修行正途，未來成就或許不可限量。
短暫的沉默後，最為沉穩的王錚率先開口，他深吸一口氣，對著王曜拱手，語氣鄭重地說道：「聖人少主，我等以為，萬物有靈，修行不易。
這玉蓮童子既已化形，且自述從未為惡，便是生靈。
若為一時貪慾，便將其打回原形，煉為丹藥，恐有傷天和，亦與我等修行本心相悖。
況且，通天聖人亦有法旨，千年後廣開山門，有緣者皆可往。
今日我等若種下善因，他日或許能得善果，即便不求回報，也當順應天道好生之德。」
高大青年王銳撓了撓頭，瓮聲瓮氣地補充道：「錚哥說得對。
而且，少主您也說了，這些靈植年份久遠，靈性十足。
咱們就算全拔了，能煉多少丹藥？用完了也就沒了。
可要是……要是能帶回去，好生照料，說不定還能繼續生長，甚至繁衍，那才是長久之計。
這化形的，就更不能動了，動了就是殺生，是奪人造化。」
清秀機靈的王靈兒眼珠轉了轉，嘿嘿一笑，接口道：「聖人少主，您考我們呢？
大道一途，爾虞我詐，防人之心不可無，這道理我們懂。
但也不能一桿子打死所有吧？
這玉蓮童子看著就不像壞精靈，而且，他若真敢在我們面前，尤其是在您面前撒謊，那不是自尋死路嗎？您肯定一眼就看穿了。
我們王家訓誡有云：『人若善，我以善待之；人若欺我，十倍奉還！』 他既以誠待我，未曾為惡，我們自然也該以善待之。
若他日發現所救非人，是那包藏禍心、伺機反噬的惡徒，哼，到時候再行雷霆手段也不遲！」
其餘兩位族人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他們或許在發現洞府時有些私心，想多占好處，但面對這涉及道心抉擇、因果業力的「活藥材」問題時，骨子裡受到的教育和家族傳承的道義，讓他們做出了偏向「善」的選擇。
王曜靜靜地聽著，目光從幾位族兄臉上緩緩掃過。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們話語中的真誠，以及那份尚未被殘酷修行界完全磨滅的赤子之心與是非觀念。
看來，自己倒是有些多慮了。
太原王氏能傳承至今，其核心子弟的心性培養，確實有其獨到之處。
他們或許有私心，有機巧，但在大是大非、大道根本的選擇上，底線守得很牢。
「不錯。」 王曜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笑意，「能明辨是非，堅守本心，不為外物所惑，方是修行正途。你們能有此見地，不枉家族一番栽培。」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依舊跪伏在地、忐忑不安的玉蓮童子，聲音溫和了幾分：「你且起身。
爾等在此地安分守己，修行不易，今日既然遇見，也是一場緣分。
我這些族兄既願放過爾等，你等可願隨他們離開此地，前往更適合修行之所？」
玉蓮童子聞言，驚喜地抬起頭，小臉上還掛著淚珠，連忙小雞啄米般點頭：「願意！願意！
謝聖人大老爺開恩！謝各位老爺不殺之恩！我們……我們願意跟老爺們走！」
他身後的藥圃之中，也隱隱傳來一陣細微的、帶著感激和雀躍的靈性波動，顯然其他開了靈智但尚未化形的草木精靈也在關注著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