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西方聖人心中,已然將王曜此次「昭告」,視作了一場必將失敗、甚至會淪為笑柄的鬧劇。
不僅僅是這幾位與王曜並無太多交情,甚至隱隱有隙的聖人,天界、地府、乃至一些古老的秘境、洞天之中。
那些隱世的、或是高高在上的大能者們,感應到這道「聖規」,反應也各不相同。
有淡漠無視者,有冷笑譏諷者,有若有所思者,也有極少部分,眼中閃過一絲異彩,仿佛看到了某種新的可能。
然而,就在這諸天譁然、暗流涌動之際,在那至高無上、渺渺難尋的紫霄宮中,那位早已身合天道、幾乎與道同在的道祖鴻鈞,卻並未如他的弟子們那般輕易下結論。
在王曜昭告完畢,道音響徹的剎那,鴻鈞道祖那仿佛與整個洪荒天道融為一體的意識,便微微波動了一下。
他並未立刻評價,而是順著那道「聖規」所引動的、與天地法則、人道氣運產生的細微漣漪,開始了無聲的推演。
他的推演,並非尋常的掐算天機,而是近乎於「道」的本能感知,是對整個洪荒世界包括內層、外層、乃至更深層規則運行狀態的「讀取」與「分析」。
起初,鴻鈞古井無波、無悲無喜的「道心」之中,也泛起了一絲極淡的疑惑,如同平靜湖面落入了一顆微塵。
王曜此舉,確實出人意料,其行為本身,在鴻鈞看來,也頗有幾分「越俎代庖」、「強行干涉自然演化」的意味,與「無為」、「順天」之道似乎有所悖逆。
但,隨著他推演的深入,隨著那道「聖規」蘊含的意念、規則、以及它試圖在現有天道、人道框架下「鑲嵌」進去的「秩序」與「底線」概念。
與整個洪荒天地的法則網絡產生更加深層次的觸碰與交融時,鴻鈞「看」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他「看」到,在那看似是「強加」的規則之下,隱隱契合了某種更宏大、更深邃的「理」。
洪荒天地,自開天闢地以來,歷經凶獸、龍鳳、巫妖等量劫,殺伐不斷,業力糾纏。
尤其是龍鳳初劫、巫妖大戰,幾乎將洪荒打得支離破碎,無盡生靈塗炭,天地本源受損。
每一次大劫,固然有其因果必然,但也與毫無底線、肆無忌憚的殺戮與掠奪息息相關。
天道至公,亦不全然無情。
殺孽過重,業力纏身,最終會反噬天地,損及大道本身。
故而天道有劫,以清業力,以定氣數。
然而,劫數本身,亦是毀滅與痛苦。
王曜此規,看似約束了強者,保護了「弱小」的智慧生靈,看似是「逆天」的仁慈。
但從更宏觀、更長遠的角度看,它是在為洪荒天地,減少不必要的、無意義的、純粹基於貪婪與暴戾的殺戮。
它為智慧生靈的競爭,劃下了一條底線。
這條底線,或許不能完全杜絕紛爭,但至少,它明確了「有所為,有所不為」。
它將原本可能無限升級、波及無辜、最終導致族群死斗、天地反噬的仇恨與殺戮,限定在了一個相對「可控」、「有序」的範圍內。
更重要的是,這道規則,承認了「智慧生靈」的平等地位至少在「不應被無故屠戮」這一點上,無論其出身是人、是妖、是靈。
這暗合了「萬物有靈」、「眾生平等」的一絲大道真意,雖然還很粗淺,很理想化,但卻隱隱指向了一種更加「和諧」、「有序」的演化方向。
一種能減少天地業力、穩定世界本源的可能。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紫霄宮中,仿佛響起了無聲的嘆息,又仿佛是天道法則流轉時發出的細微道音。
鴻鈞道祖那與天道合一的意識中,閃過一絲瞭然的波動。
他明白了。王曜此舉,並非簡單的「僭越」或「天真」。
此子,或許並非完全明晰其中所有關竅,但他所行的「道」,他所立的「規」,在某種程度上,恰恰是在修補、在穩固、在優化這方自開天以來便殺伐不斷、業力糾纏的洪荒天地!
他是在以一種近乎「笨拙」卻「直接」的方式,嘗試為這片天地注入一絲「秩序」與「憐憫」,減少不必要的損耗與痛苦。
這對於經歷了數次大劫、本源受損、亟待恢復與穩定的洪荒而言,長遠來看,有益無害!
「此子……所行之道,看似仁德,實則暗合……嗯?」
鴻鈞的意念尚未完全明晰,那一聲更加宏大、更加深邃、更加無法抗拒的轟鳴。
便毫無徵兆地,在一切生靈的靈魂最深處,在所有大能者的道心之中,在所有聖人乃至他這位道祖的感知里,轟然炸響!
「轟——!!!」
這不是雷聲,不是道音,而是某種超越了一切現有認知、凌駕於天道之上、仿佛源自萬物根源、一切起始與終結的至高意志的彰顯!
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抗拒、仿佛來自靈魂本源的威壓,伴隨著這聲轟鳴。
瞬間席捲了整個洪荒,席捲了三界六道,席捲了無盡虛空,甚至隱約透過了那層「規則壁壘」,在更遙遠的混沌中,也激起了細微的漣漪!
大道威壓!
所有生靈,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身在何處,無論是懵懂的野獸還是高高在上的混元聖人。
在這一刻,都感覺自己的靈魂、自己的道基、自己的一切存在,都被一股浩瀚無邊、至高無上、冷漠卻又包容一切的意志,輕輕「觸摸」了一下。
撲通!撲通!撲通!
無數修為低微的生靈,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靈魂戰慄。
修為高深者,亦是心神劇震,道心不穩,仿佛直面了開天闢地之初的混沌。
玉虛宮中,元始天尊猛地睜大了眼睛,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震驚!
他周身的玉清仙光劇烈波動,仿佛狂風中的燭火。
八景宮內,太上老子那古井無波的面容終於崩開了一絲裂痕,空洞的眼眸深處,倒映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身下的太極圖虛影,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西方靈山,接引與准提同時身軀一震,臉上那悲憫祥和的表情瞬間凝固,化作了極致的駭然與不可思議。
十二品功德金蓮光華黯淡,七寶妙樹也發出哀鳴般的輕顫。
紫霄宮內,鴻鈞道祖與天道合一的意志,也在這股威壓出現的瞬間,產生了劇烈的波動!
他那仿佛亘古不變、與道同在的漠然,第一次被打破,顯露出了清晰的驚愕!
「這是……大道?!」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大道無形,至高無上,早已隱退,為何會在此刻顯化?
而且,這股威壓,這股意志……雖然浩瀚無邊,卻並非要毀滅什麼,反而更像是一種……宣告?確認?加持?
就在所有聖人、所有大能者驚疑不定,心神巨震之際,那股浩瀚的大道意志。
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一絲,留下了一道清晰無比、仿佛直接烙印在所有智慧生靈靈魂深處的訊息,一道不容置疑、不容違逆的至高裁斷:
【人道聖人王曜旨……允!】
簡簡單單四個字或者說,是蘊含著這個意思的大道之音,卻如同九天驚雷,在諸天萬界所有大能者的心頭炸響!
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