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小周又小心翼翼餵了幾小口水，用棉簽蘸水濕潤了一下王曜乾裂的嘴唇，才端著水杯離開。
病房裡暫時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監測儀器規律而輕微的滴答聲。
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屬於現實世界的喧囂，汽車鳴笛、人聲交談、遠處工地施工的噪音。
安靜下來，那如夢似幻卻又無比真實的記憶，便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洪荒的浩瀚，藍星的生機，大道的玄奧，戰鬥的慘烈，親友的音容，補天固地的偉岸。
最後是「造化玉碟碎片」揭開的、那近乎殘酷又無比奇詭的真相……
一切的一切，都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清晰得如同昨日。
那不是夢境，那是他親身經歷、用靈魂去戰鬥、去感悟、去守護的另一段人生，另一種真實。
他的思緒有些恍惚，下意識地，如同在洪荒時習慣的那樣，將「神識」向著病房外、向著更遠處「延伸」出去，試圖「看」得更清楚一些。
這本是無意識的舉動，是經歷了漫長「修道」生涯後形成的本能。
然而，下一刻，王曜猛地一震！
並非因為神識受阻或無法離體——恰恰相反！
他的「神識」，或者說，是那種源於靈魂本質的、超越普通五感的、對周圍環境細緻入微的感知能力，竟然真的延伸了出去！
雖然範圍極其有限，大概只能覆蓋這間病房以及門外一小段走廊，而且感覺異常滯澀、沉重。
遠不如在洪荒時那般一念籠罩天地、洞徹萬物那般輕鬆寫意。
仿佛是在粘稠的膠水中艱難前行，但確確實實，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病房門外，護士站里，小周正在和另一個護士低聲激動地談論著他的甦醒，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他「看」到了走廊里，一個老人拄著拐杖，在兒女的攙扶下慢慢走著。
他「看」到了樓下院子裡，行色匆匆的醫生、提著保溫飯盒的家屬、坐在輪椅上曬太陽的病人。
甚至「看」到了遠處醫院大門外，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強弱不等、顏色各異、代表著生命活力、情緒狀態、乃至某種更深層次「氣場」的淡淡光暈。
「這……我的神識……真的還能用？！」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衝散了身體的虛弱和內心的紛亂！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在「體內宇宙」洪荒世界中。
那歷經萬劫、感悟三千大道所錘鍊出來的神魂本質、精神力量、乃至對大道的理解和運用能力。
並沒有隨著「意識」回歸這具凡軀而消失！
它們以某種方式，烙印在了他的「真靈」或者說「意識核心」之中，被帶回了現實！
難道，那一切感悟，一切經歷，一切力量……並非虛幻，而是以另一種形式，真實不虛地存在於「我」的本質之中？
王曜強行按捺住激動的心情，立刻嘗試內視自身。
然而，結果讓他剛剛升起的希望又涼了半截。
體內經脈，淤塞不堪，狹窄脆弱，許多關鍵節點甚至完全閉塞，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又像是年久失修、遍布垃圾的下水道。
丹田氣海，空空如也，只有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源自身體本能的生命氣息在緩緩流轉。
骨骼脆弱，肌肉萎縮，五臟六腑雖然因為「體內宇宙」的修復而開始恢復生機。
但距離「健康」二字還差得遠，更別提「修煉」所需的、能承載靈氣的「道體」了。
這具身體，本質上還是一個被絕症折磨了許久、剛剛從鬼門關拉回來一點、極度虛弱的凡人軀體。
與洪荒世界中那移山填海、摘星拿月的「道尊」肉身，有著天壤之別。
「是了，地球是末法時代……」 王曜心中明悟。
他在洪荒時，也曾了解過一些關於諸天萬界、末法時代的傳說。
此方天地，靈氣枯竭，大道隱沒，法則沉寂。
別說修煉成仙，就是最基礎的引氣入體，錘鍊肉身，在如今的地球上，也幾乎成了神話傳說。
現存的所謂「武道」、「氣功」，大多只剩下了強身健體的套路和表演性質的花架子。
真正的內煉法門早已失傳，或者因為環境變化而根本無法修煉。
然而……
就在王曜略感失望，準備收回那艱難外放的神識時，他突然又察覺到了一絲不同。
雖然極其稀薄，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比之洪荒世界哪怕最貧瘠的荒山野嶺都不如億萬倍。
但在這現實世界的空氣中，在那駁雜的、充滿了各種工業廢氣、微生物、塵埃粒子、無線電波等等的複雜環境裡。
他確實感應到了極其微弱的、一絲絲、一縷縷的，游離的、活躍的、帶有某種特殊「生機」與「靈性」的……能量粒子！
這……這是……靈氣？！
雖然稀薄得可憐，混雜得厲害，品質也極其低下。
但那獨特的、與他記憶中「靈氣」一般無二的「屬性」和「波動」，絕對沒錯！
「我能感應到靈氣？！」 王曜的心再次劇烈跳動起來。
這簡直不可思議！
在地球這個公認的末法時代，他竟然能感應到靈氣的存在！
哪怕再稀薄，這也意味著，這個世界，並非絕對的「絕靈之地」！
修煉的基礎，理論上存在！
「等等……這靈氣的感覺，似乎有點熟悉……」 王曜仔細分辨著那微弱到幾乎難以捕捉的靈氣波動。
一個念頭閃電般划過腦海，「這是……造化玉碟當初為藍星人類量身打造的《基礎導引術》功法，所能感應和吸納的那種性質的靈氣！」
是了！在「體內宇宙」的藍星，因為同樣是「末法環境」，造化玉碟提供的修煉體系，本就是從最基礎、對靈氣濃度和質量要求最低開始的！
那套功法，本就是為「低靈」甚至「微靈」環境設計的入門之法！
而他現在感應到的地球靈氣，雖然稀薄駁雜，但性質上，竟然與藍星那種「末法靈氣」有幾分相似！
至少，能被同類型的功法所感應和吸納！
「也就是說……我在洪荒藍星學到的、被造化玉碟優化過的、適合低靈環境的修煉之法……在地球上，可能真的可以修煉？！」
這個發現，讓王曜幾乎要激動得從病床上坐起來！
但虛弱的身體立刻發出了抗議，一陣眩暈和無力感襲來，讓他只能重重地喘息。
希望！絕境中的希望！
雖然經脈淤塞，身體虛弱，靈氣稀薄，修煉起來必定事倍功半，千難萬難。
但只要有路，就有希望！
他王曜，能從一介絕症凡人，在「體內宇宙」成就大道，如今回歸現實，又豈會被這現實的困境所阻？
「以目前感應到的靈氣濃度，加上這具身體的狀態。
就算有最合適的功法，想要完成最基礎的引氣入體，踏入鍊氣期第一層。
恐怕……沒有一兩個月的水磨工夫，加上充足的營養和休養，根本不可能。」
王曜迅速冷靜下來，開始進行現實的分析。
「而且，修煉需要安靜、安全的環境，需要時間，需要能量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