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城市漸入夢鄉。
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汽笛和樓下便利店二十四小時不滅的燈光,點綴著這片老舊小區的寂靜。
出租屋內,王曜盤膝坐在簡陋的木板床上,雙目微閉,呼吸悠長而細微,幾不可聞。
他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遠處霓虹透過窗簾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讓他的神情顯得格外專注,甚至帶著一絲超越塵世的肅穆。
從「體內宇宙」回歸現實,那兩千萬年的信息洪流、文明興衰、至親失蹤的牽掛、外域陰影的威脅……
所帶來的震撼與沉重,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化為一種沉甸甸的緊迫感,壓在他的心頭。
時間,是最大的敵人,也是最大的變量。
現實一日,體內可能已過數十萬年。
這意味著,他在現實世界哪怕浪費一分一秒,體內宇宙都可能已滄海桑田,局勢驟變。
周嫣然和父母的失蹤謎團,外域陰影的潛在威脅,都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催促著他必須儘快、再儘快地恢復力量,提升實力。
然而,現實是冰冷的。
這具身體,雖然經過兩個多月的休養和「內煉」,已從瀕死邊緣拉了回來。
恢復了基本的人形和機能,甚至體重突破了一百斤。
但對於承載他那擁有「道尊」感悟和「道尊」野望的真靈而言,依舊孱弱得可憐。
經脈細小淤塞,竅穴晦暗不明,氣血雖然不再枯竭,但運行緩慢。
如同乾涸河床中細細的溪流,更別提容納和運轉高層次的靈力了。
「身體是根本,是道基,是渡世寶筏。」
洪荒世界的修行常識,在現實世界同樣適用,甚至更為嚴酷。
在洪荒,天地靈氣充沛,資質上佳者甚至可直接引氣入體,鍊氣化精,築基成道。
但在此地,末法時代,靈氣稀薄駁雜到令人髮指,常規的修仙之路幾乎斷絕。
強行按照洪荒法門吸收煉化那點可憐的靈氣,效率低得令人絕望,且極易引入雜質,自毀道途。
「看來,只能走那條最笨,但也可能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了。」
王曜心念電轉,腦海中浮現出「體內宇宙」中,自己早期、靈氣同樣相對匱乏時代摸索的一種基礎法門。
此法門並非直接煉化天地靈氣,而是從自身氣血、食物精華中提煉能量。
結合特定的呼吸、觀想、導引之術,於體內生成、培育一股「後天真氣」或「內力」。
這「後天真氣」,本質是生命精元的升華,是血肉能量的高級運用。
雖遠不如天地靈氣所化的「先天真氣」或「法力」精純強大。
無法直接施展神通法術,但勝在「自產自銷」,不依賴外界環境。
其功效在於強筋健骨、洗髓伐毛、壯大生機、延年益壽。
練到高深處,真氣充盈四肢百骸,亦可力大無窮、身輕如燕、寒暑不侵。
甚至能以氣御勁,隔空傷人,在凡人眼中已近乎「超人」。
更重要的是,這「後天真氣」的修煉,能從根本上改善修煉者的體質,將身體錘鍊成更完美的「容器」。
當體質強大到一定程度,氣血旺盛如烘爐,經脈堅韌通暢如江河,竅穴明亮如星辰。
屆時再嘗試引動、煉化那稀薄的天地靈氣。
將其與自身「後天真氣」結合、提純、質變。
或許便能走出一條「後天返先天」,在這末法時代重開修仙之路的可能。
而這強大身體的益處,絕不止於自身修煉。
造化玉碟碎片與自身綁定,體內宇宙的「壁壘」強度,很可能與自身這具「本體」的健康狀況、生命能量息息相關。
身體強健,免疫系統強大,自然能更好地抵禦外邪(病毒、細菌等)入侵,反饋到體內宇宙,很可能就表現為宇宙壁壘更加穩固。
對外域邪魔(對應現實病原體)的抵抗能力更強。
反之,身體孱弱多病,體內宇宙自然也風雨飄搖,易受侵擾。
「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當務之急,是打好基礎,練出第一縷『真氣』!」
王曜收斂心神,不再糾結於時間流速的差異和體內宇宙的煩憂。
那些都是遠慮,而凝聚真氣、強壯體魄,則是近在眼前的、必須立刻著手解決的近憂。
他回憶著那套在藍星王家的那門祖傳的《混元功》。
名字聽著唬人,實則就是一套將站樁、呼吸、觀想、導引結合起來的築基法門。
講究「站如松,息如風,意如鍾,氣如龍」。
旨在穩固下盤,調和呼吸,凝練精神,最終于丹田氣海之中,孕育出第一縷屬於自己的「混元真氣」。
此法門中正平和,不偏不倚,注重根基打磨,不易出偏,正適合他現在這具虛不受補的身體。
而且,修煉出的「混元真氣」性質醇和,兼具滋養與強化之效,對修復這具被癌細胞和長期臥床摧殘過的身體,有莫大好處。
說做就做。王曜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胸中濁氣,然後按照《混元功》的法門,調整姿勢。
他並未下床,就在這窄小的木板床上。
雙足不丁不八,與肩同寬,微微屈膝,似坐非坐。
重心沉於足跟,尾閭內收,命門微突,脊柱自然豎直,仿佛頭頂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上提。
雙手自然下垂,置於身體兩側,掌心向內,指尖微扣,如提重物。
下頜微收,舌抵上顎,雙目似閉非閉,目光內斂於鼻尖。
姿勢擺好,一股沉穩、厚重、紮根大地的意蘊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來。
、雖然身體依舊單薄,但這樁功一立,便隱隱有了幾分不動如山的氣度。
緊接著,是呼吸。
不再是平常的胸式呼吸,而是轉為深、長、細、勻的腹式呼吸。
吸氣時,小腹微微鼓起,意念導引,仿佛將天地間那稀薄到幾乎不存在。
但在他強大神識感應下依舊能捕捉到一絲絲的、駁雜的靈氣粒子,連同自身的生命精氣,一同吸入丹田氣海。
呼氣時,小腹內收,意念引導體內濁氣、病氣、廢氣,從四肢百骸、周身毛孔緩緩排出。
一吸一呼,緩慢而有力,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
漸漸地,他的呼吸聲越來越輕微,最後幾不可聞,進入了「胎息」的初步狀態。
不以口鼻呼吸為主,而是全身毛孔開合,與外界進行著極其微弱的氣息交換。
呼吸既調,便是觀想。
王曜存神內視,意念沉入下腹丹田之處。
那裡,在「道尊」的感知中,並非一片虛無,而是這具身體生命能量的核心匯聚點。
此刻雖然黯淡,卻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潛在湖泊,只需引來源頭活水,便可蓄積成海。
他觀想自身如同大地,厚重承載。
丹田如爐,溫暖和煦。
吸入的氣息如涓涓細流,匯入丹田爐中,被爐火緩緩鍛鍊,去蕪存菁,化為一縷縷精純溫和的、乳白色的「混元之氣」。
這「氣」在丹田中氤氳流轉,溫養著爐壁,並隨著呼吸,絲絲縷縷地滲透出去。
沿著體內那最粗淺、最本能的幾條氣血運行路線緩慢流轉,滋養沿途的臟腑、筋骨、皮膜。
過程極其緩慢,效果也微乎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