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梁這個人,我還是比較了解的。」易學習嘆了口氣,「可以說,他就是頭兢兢業業的老黃牛。幹了大半輩子,從來都是不爭不搶。」
「半年前陳海出了車禍,呂梁這才有了臨危受命的機會。他頂著各方的壓力接管了陳海手上的項目,很多時候,他做的比陳海,甚至是陳岩石都還要好。」
「現在……」易學習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面容惆悵地說道,「周老,我說句不中聽的話。也不知道呂梁是得罪誰了,還是有人想要過來摘桃子,非就逮住這一千塊錢不放。」
易學習指著桌上那張紙,手指都被氣到顫抖了起來。
「呂梁同志兢兢業業工作了三十多年,那些暫時沒有查清楚來源的錢款也就一千出頭,平均一天還不到一毛錢。」
「周老……」易學習義憤填膺地看著周毅,「周老,如果這樣不清不楚就要把呂梁給撤掉,那我……我易學習是真的不知道後面在京州的工作要怎麼開展了。」
周毅對呂梁了解不多,但也知道他的處境不大好,身邊全都是關係戶。
陳海,陸亦可,就連林華華一個科員都敢朝著呂梁吆五喝六的。
倘若不是半年前,周毅在丁義珍畏罪自殺上面給侯亮平絆了一下,讓侯亮平停職反省了一段時間。
陳海留下來的位置就是侯亮平的了,哪裡還輪得到呂梁那個老黃牛?
易學習是越說越激動,眼圈都開始有些泛紅了。
「周老,我不怕得罪人。要是呂梁真的做錯事了,別說一千塊,就是一百塊,我也親手抓他!」
「可這……」易學習點了點那份荒謬至極的貪腐材料,「我實在是下不去這個手,所以……所以我這才斗膽把材料拿給您看看,想請您指點迷津。」
周毅瞧著易學習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並沒有立刻表態。
「坐下,坐下說。」周毅壓了壓手,示意易學習稍安勿躁,「多大點事兒,看把你急的。」
易學習屁股剛沾著沙發,身子還往前傾著,做出了一副隨時準備聆聽教誨的模樣。
周毅把茶几上的果盤朝易學習推了推,笑著說道:「學習同志,吃點楊梅?」
「周老,這都火燒眉毛了,你讓我……我怎麼還吃得下楊梅啊。」
周毅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道:「這可不是普通的楊梅。」
「哦?」
易學習這才拿起一顆楊梅端詳了起來,看著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頂多,就是比普通的楊梅要大一些。
「周老,這楊梅……有什麼說法嗎?」易學習虛心求問。
「這是前兩天,瑞金同志從外地給我的帶回來的。」
當易學習聽到楊梅的來處的之後,對手裡的楊梅是越看越喜歡,也順勢小心翼翼地品鑑了起來。
「嗯……」易學習朝周毅笑了笑,「周老,你還真別說!他挑選的楊梅就是甜,這汁水很充盈啊。」
「你喜歡就多吃點。」
周毅伸手拿過一顆楊梅,並沒有直接放進嘴裡,而是輕輕地摩挲了起來。
「瑞金同志也是心善,去外地出差都還念著我這個老頭子。興許是年紀大的,這段時間總是想吃那裡的蔥油餅,就讓他回來的時候給我捎帶一份。」
「可惜,我之前常去的那家蔥油餅經營不善倒閉了,瑞金同志沒把餅帶回來,就給我捎了一箱楊梅。這楊梅……好啊!」
「還記得我小的時候,我們家老爺子就很喜歡吃楊梅。」周毅看了易學習一眼,「你今天過來,倒真是讓我想到了一些陳年舊事。」
楊梅本就嬌氣,周毅的指尖輕輕一碾,就流出了不少紅色的汁水。
易學習瞧著周毅那副要憶往昔的模樣,也是不由自主地端正了坐姿。
跟聽周東元的故事相比,他易學習的那些小煩惱……壓根就算不了什麼。
「周老,您……」易學習試探性地問道,「聽您這話,您家長輩跟楊梅是一段故事呀。」
「故事談不上,就是一點小日常。我們家老爺子愛吃楊梅,但他有個老友更愛吃楊梅。」
「那位長輩愛楊梅愛到什麼程度呢?」周毅笑著搖了搖頭,「最多的時候,他一天能消耗十五斤的楊梅……」
「十五斤???」
當面對這個驚天數據的時候,易學習也忍不住了心底的震驚,打斷了周毅的回憶。
別說一天十五斤了,一般人一次性吃十五顆楊梅,牙齒都酸得不行。
易學習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試探,尷尬地撓了撓頭:「那……那位老先生的牙口還挺好的呢。」
縱使易學習覺得周毅給出的數據非常離譜,但也不敢繼續再質疑下去。
可周毅卻沒有朝易學習遞出來的台階往下走,而是自顧自地繼續憶往昔。
「學習同志看問題的角度還挺刁鑽的,你說他牙口好,但別人都說他生活窮奢極欲,不懂節制。」
「他呀……」周毅長嘆了一口氣,「我們家老爺子每每談到他,都是很驕傲的。只可惜他年紀尚輕,一不留神就掉進溝里了。」
「以至於後來,外人提起他的時候,沒有一句好話。說他貪吃楊梅,為了這麼一口楊梅,還曾在背地裡詆毀我們家老爺子。」
聽著周毅說那些陳年舊事,但易學習的眉頭卻越皺越緊,心裡怎麼都不得勁。
這真的是在說楊梅嗎?
忽而,易學習似是想到了什麼,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
當即,易學習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周毅。
甚至於,易學習還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易學習心裡暗暗感嘆……
周老不愧是周老,看不慣什麼事情就直接說,完全不必顧及那麼多彎彎繞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