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周毅的提點。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李達康和歐陽菁的婚姻關係已經解除了。
「既然離了,那她歐陽菁做的事情就是她的個人行為,與李達康沒有實質上的關係。
既然沒關係,那也就說不上是『大義滅親』了。
哪怕李達康有責任,那也只是監管不力,是家風不嚴,但絕不是同流合污!
這樣一來,性質完全變了。
這簡直是……
李達康看著周毅,心裡的感激如同潮水般洶湧而出。
如果不是周毅剛才堅持讓他先送機,如果不是周毅那番關於『不能留尾巴』的敲打……
「周老……」
李達康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匯成了一句話。
「謝謝!」
「太謝謝您了!」
「如果沒有您從旁提點,我……我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周毅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依舊雲淡風輕。
「達康同志,你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這幾年在京州干出的成績吧。」
「你的所作所為,組織上都能看到。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隨著周毅的話音落下,李達康的專車也已經穩穩地停在了了京州國際機場的貴賓通道口。
李達康懷揣著萬分感激的心情,一路把周毅送到了安檢口。
「周老,您慢走!等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了,我一定專程去京城看望您。」
「達康同志,要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周毅笑著拍了拍李達康的肩膀,「回去吧!」
李達康重重地點了點頭,但也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目送周毅進了安檢口。
直到周毅的背影消失在安檢門後,李達康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待到李達康轉過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讓人膽寒的怒火。
剛一坐進車裡,李達康就掏出手機,手指用力地戳著屏幕,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餵?達康書記啊?」
電話那頭傳來了季昌明的聲音不急不緩的,顯然還不知道侯亮平做出了多麼驚世駭俗的事情。
「達康書記,你怎麼這時候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麼指示嗎?」
「指示?我敢有什麼指示?!」
李達康冷哼了一聲,便對著手機咆哮起來,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季昌明!你少跟我打馬虎眼!」
「你們檢察院想幹什麼?」
「啊?!」
「你們要在京州搞兵變嗎?!」
電話那頭的季昌明被李達康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吼得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把聽筒稍微拿遠了一點,但身體卻誠實地站了起來。
畢竟,『兵變』這兩個字……說得實在是太重了。
「達康書記,消消氣,消消氣。這究竟是出什麼事了?怎麼發這麼大火?」
「你的好部下!那個剛從京城來的侯亮平!」
「就在剛剛,侯亮平帶著十幾號人在機場高速路口設卡!他攔住了我的專車,口口聲聲說要抓歐陽菁。」
「季昌明,這是你的命令嗎?還是說,上面已經把調查令和搜捕令給下發了?」
聽著李達康的咆哮聲,季昌明的心裡不免咯噔一下。
但季昌明也是迅速從李達康的隻言片語裡面,提取到了關鍵信息——侯亮平要抓歐陽菁。
雖然季昌明被侯亮平那莽撞的行為給氣到在心裡罵娘,在嘴上還是那一套太極拳。
「達康書記,真是抱歉!我沒有下過這個命令。」季昌明坐回到了位置上,沉聲說道,「不過……」
「如果是侯亮平接到了確切的線報,說歐陽菁涉嫌重大犯罪,而且有出逃跡象的話……根據檢察院的緊急處置權,侯亮平是可以先斬後奏的。」
這就是季昌明的老辣之處,先把責任推給緊急情況,再暗戳戳地點一下歐陽菁確實有問題。
言下之意就是……
你老婆貪污受賄要跑路,我們抓她是公事公辦,你李達康要是攔著,那就是包庇罪犯。
有理也得憋著!
「好!好一個先斬後奏!」李達康怒極反笑,冷聲說道,「歐陽菁有問題,你們抓,我沒意見。」
「但是,侯亮平在高速設卡攔住我的專車,有沒有考慮到政治影響?有沒有想過我李達康還是漢東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
「另外,誰跟你們說的,歐陽菁在我的專車上的?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據,就貿然行動,還驚擾到了我車上的貴客。」
聽到李達康的震怒之音,季昌明剛剛才舒展開來的眉頭又皺起來了。
歐陽菁不在車上?
李達康車上還有貴客?!
那侯亮平攔車幹什麼???
「達康書記,我想這裡面可能是有些誤會。你給我點時間,我去把事情……」
「我給你時間,誰給周老的時間?」李達康冷聲打斷季昌明的話,「周毅周老剛剛參加完京州市委組織的交流會,還要趕飛機回京開會。」
「我們這邊跟時間賽跑,你們倒好,幾輛車橫在路中間,又是警燈又是路障,資格把周老堵在半道上查驗身份。」
「這就是你們漢東檢察院對待國家巡視員的態度?!這件事情要是傳回京城,我看你季昌明如何解釋跟上面解釋。」
李達康的話都還沒有說完,季昌明噌的一下就又站起來了。
這一次,季昌明的兩條腿都開始打顫了。
周毅這個名字,周這個姓氏……
外面都在傳,周毅是周東元元帥那一脈唯一的嫡系傳人,是被國家重點保護的大人物。
雖然季昌明和周毅沒怎麼打過交道,但在幾次漢東全省的高級別會議上,季昌明也是遠遠見過這位風頭無兩的巡視員。
更何況,季昌明作為一個在漢東政壇混了幾十年的老人,他對於一些國家的秘聞多少有些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