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同志,我們是檢察機關,是法律監督機關。我們講的是法,是規矩,是程序!」
「沒有紅頭文件,沒有組織程序,一切口頭承諾都是無效的!如此,就不要說一場不對外公開的談話了。」
僅僅只是聽到呂梁發表的高見,侯亮平的肺都快要被氣炸了。
侯亮平在京城橫行慣了,也從未遇到這麼死心眼、這麼硬的一塊石頭?
「呂梁,既然你這麼講程序,那我問你!」
侯亮平冷笑一聲,往前逼近了一步。
「你在接受紀委調查期間,有什麼資格插手反貪局的工作?我是最高檢派來救火的……」
「你救個屁!」
在侯亮平那高高在上的態度之下,呂梁沒忍住爆了一句粗口,直接把侯亮平的話給堵了回去。
侯亮平愣住了,陸亦可也愣住了,就連季昌明都傻眼了。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呂梁嗎?
還是那個老實巴交,一門心思辦案的老黃牛嗎?
呂梁沒有管他們異樣的目光,而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將屏幕內容展示給兩個人看。
屏幕上是一條通話記錄,備註名是『李達康書記』。
「就在八分鐘前,我接到了李達康書記的親自來電。」呂梁看著季昌明,一字一句地匯報導,「李書記在電話里發了很大的火。」
「他說,侯亮平帶著人違規在機場高速設卡,攔截他的專車,還驚擾了周毅周司長。」呂梁收起手機,語氣變得鏗鏘有力,「李書記明確指示。」
「鑑於反貪局某些同志做事毛躁、無視法紀、甚至可能引起重大政治事故。他不再信任所謂的『空降兵』,但他依然相信我們漢東的老同志。」
「李書記特批,同意我呂梁帶人便衣出行,去市委大院把歐陽菁同志請到反貪局來協助調查。」
聽到這裡,季昌明算是知道呂梁是哪裡來的底氣的,竟然敢在自己的辦公室撒野了。
敢情……呂梁的背後站著的是李達康,而且李達康還給了他一把尚方寶劍。
季昌明看著呂梁那挺拔的身姿,再看看旁邊一臉不甘的侯亮平。
高下立判!
一個是不僅得罪了市委書記,還差點得罪了周毅的愣頭青。
一個是沉冤昭雪,手握實據,還得李達康力挺的老將。
縱然侯亮平的背景比呂梁不知道高多少倍,但在這個關鍵的時候……
季昌明不敢再激怒李達康,就怕一不留神把自己的政治生涯都給搭進裡面去了。
季昌明起身繞過辦公桌,快步走到呂梁面前,然後重重地拍了拍呂梁的肩膀。
「老呂啊!看來……這關鍵時刻,還得是你們這些老同志靠得住啊!」
「既然李書記都發話了,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你馬上帶人出發,去把歐陽菁給接過來。」
「記住!辦事一定要穩妥,要注意影響,絕對不能再出岔子了!」
呂梁點了點頭,臉上並沒有因為勝利而露出什麼得意的神色,就好像早已預料到這個結局一樣。
「明白。」
說罷,呂梁看都沒看侯亮平一眼,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
可當呂梁走到門口時,他卻突然停下腳步。
呂梁並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侯亮平,淡淡地丟下一句話。
「侯局長……哦~不對!文件還沒下來,現在應該還要叫侯處長。」
「辦案子靠的是腦子,做事需要講究是規矩。不是靠耍橫,更不是靠誰的嗓門大。」
「我呂梁眼界小,只會按照組織的規章制度辦事,希望你以後也能遵守規則,不要給同僚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話畢,呂梁動作一氣呵成地拉門,出去,關門……
「砰!」
隨著季昌明的房門被關上,侯亮平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陸亦可不想摻和到這件破事上,以自己去寫檢討為由,迅速離開了季昌明的辦公室。
不一會兒的功夫,屋內就只剩下侯亮平和季昌明兩個人了。
侯亮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煩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領口。
「季檢!這算什麼事兒啊?」
「合著我侯亮平大老遠從京城跑過來,就是來你們漢東當受氣包的?」
「我是你們請來的反貪局局長,他呂梁是什麼?一個正在接受調查的、甚至可能已經違紀的人!」
「他憑什麼指著我的鼻子教訓我?憑什麼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下我的槍?這要是在京城……」
季昌明慢悠悠地從辦公桌後面繞出來,臉上也掛起了他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亮平啊,消消氣,消消氣。你看你……還是太年輕,沉不住氣。」
「京城是京城,漢東是漢東。我們漢東就是水土硬,風沙大,稍有不慎就容易迷眼。」
季昌明在侯亮平對面坐下,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你也別怪老呂,他這個人你是知道的,就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再說了……李達康現在正在氣頭上,我們要是真的跟他硬頂,那以後工作還怎麼開展?」
「不管怎麼說,我們總得給達康書記一個面子嘛。」
侯亮平冷哼了一聲,別過頭去看著窗外。
「面子?」
「那我侯亮平的面子呢?」
「漢東反貪局的面子呢?」
「國家法律的面子呢?」
「就因為他是李達康,他就能凌駕於法律之上?」
季昌明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知道,跟現在的侯亮平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這小子,順風順水慣了,還沒挨過社會的毒打。
「行了行了。你也別太往心裡去。」季昌明拍了拍侯亮平的後背,「小艾同志要是知道你在我這兒受了委屈,回頭還不得打電話罵死我這個老頭子?」
提到鍾小艾,侯亮平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季檢,您別拿小艾說事兒,這是我的事情。不管怎麼說,你們都得給我一個說法。」
「總不能讓我這個正式任命的局長,幹得跟個冒牌貨似的吧?要是以後誰都能騎在我頭上拉屎,這隊伍我還怎麼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