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浮是怎麼審閱文件的，王歩剛就是怎麼審閱文件的。
他同樣只看了個開頭，確定這份東西看起來像那麼回事，就馬不停蹄地往孫連成那邊送。
在這樣一層層的傳遞之下，等到孫連成收到文件的時候，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孫連成連看都沒看一眼，就給李達康送過去了，準備跟著他一起審閱這份在極限中誕生的屍塊。
「達康書記，這……這就是我們……趕出來的，關於光明峰項目營商環境的深度規劃初稿。」
雖然孫連成努力想維持呼吸的平穩，但胸口的起伏和額頭還沒擦乾的汗水依然出賣了他。
「時間實在太緊張了，有些地方可能還有些粗糙。但總體的大框架，也就是您指示的那十七個字……我們已經作為核心靈魂，深深地融入到每一段的論述中了。」
李達康沒有理會孫連成，而是直接翻開了那份還有些溫熱的報告。
距離周毅抵達京州市委大樓只有十分鐘的時間了，李達康也只能一目十行地迅速掃讀。
「將審批流程由線性的串聯模式，轉化為多維網狀式的並行觸點服務體系？」
李達康低聲地念出了一個小標題，眉頭不由得微微皺起。
這話聽起來怎麼有點彆扭？
他們京州市政服務中心平時雖然也搞聯合辦公，但這種什麼多維網狀式、並行觸點……是什麼意思啊？
李達康的目光繼續往下掃，視線落在一個更加陌生的詞彙上。
「在具體執行層面，引入類似於智能算法算力的非人工干預機制，確保企業能在一個透明的沙盒環境中完成……」
李達康停頓了下來，手指在算法算力和沙盒環境這兩個詞上敲了敲。
這些詞彙高級是高級，但……他李達康看不懂啊。
李達康微微眯起了眼睛，總感覺這份報告有哪裡不對勁，就好像是孫連成拿她聽不懂的新概念來糊弄他。
或者說，孫連成是想靠著這些新概念，又在周毅的面前大大滴露一次臉。
「連成同志。」李達康抬頭剛想孫連成，目光格外的銳利，「這些詞語是不是有些過於前衛了？我們搞的是政務服務，不是漂亮國的科技研發。」
「你這種大詞堆砌上去，到底是什麼意思，最後能不能落地啊？」
孫連成被李達康看得心裡直發毛，完全就不知道李達康在說什麼。
畢竟，孫連成連那份報告都沒有完整的看一遍，又哪裡能夠答得上來呢？
「這……這個……」孫連成支支吾吾地說著，「這……這是底下幾個年輕人提出來的。我們不是要搞顛覆性的全面創新嗎？用這些國際前沿的管理理念還挺好的。」
瞧著孫連成那一臉侷促的樣子，李達康就知道他自己的心裡都沒底。
李達康在心裡暗罵了一聲，但也明白現在深究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李達康輕嘆了一口氣，又低頭看了一眼手錶。
時間真的來不及了。
不管裡面的細節有多少經不起推敲，至少這外殼和骨架是立起來了。
只要周毅不拿著放大鏡一條一條地審，這就是一份能拿得出手的宏大規劃。
等到真正匯報的時候，他李達康只需用自己的政治智慧稍加潤色和掩飾就行了。
「算了！大方向沒問題，就先這樣吧。」
李達康放下報告，整理了一下衣著，將所有的緊張和慌亂全部壓了下去。
「走！下樓迎接周老。」
……
當考斯特穩穩地停在了京州市委大樓的門廳前的時候，李達康和孫連成早就如同標槍一般立在台階下面了。
車門剛一滑開，李達康就搶先一步邁上了一個台階，雙手極度自然地懸在半空中。
他微微躬著身子，把周毅從車上請了下來。
「周老，一路辛苦了！周老，今天去了那個野景區，感覺怎麼樣？基層的同志們，沒有把您的指示精神念歪了經吧？」
周毅下車之後，腳步也沒有停，在眾人的簇擁下往大樓裡面走。
「不錯，今天的考察結果我還是很滿意的。」周毅認可地點了點頭，「惠民政策能切實落到老百姓的頭上，這說明你們京州市委、市政府在這方面是下了硬功夫的。」
「你們沒有因為短期看不到直觀的GDP就敷衍了事，這一點非常的好。不過，你們也要警惕一刀切的情況發生。」
「不管是景區門票大降價，還是欠薪速辦，出發點都是好的。可不能夠向外界傳遞錯誤信號，讓人覺得我們京州的打壓企業，不注重營商環境啊。」
李達康神色變得凝重起來，順著周毅的話說下去。
「周老，我們京州抵制的都是黑心企業，無良企業。對於那些遵紀守法、能拉動經濟的優秀企業，我們向來是敞開大門，全力提供便利的。」
「這就對了嘛。」周毅輕笑了一聲，「我們不是不要發展，而是要高質量的發展。你剛才在電話里跟我提到的，要打造京州全新營商環境的想法，我認為很有見地。」
「思路是清晰的，方向也是正確的。」
面對周毅這毫不吝嗇的誇獎，李達康臉上的笑容也是越來越深了，甚至都有些飄飄然起來了。
李達康本來還擔心那份臨時趕製出來的報告入不了周毅的法眼，但現在一聽周毅這話……李達康的心就已經放回到了肚子裡。
既然大方向都對了，那具體細節還不就是幾句官樣文章的事？
於是乎，當李達康把周毅領到自己辦公室的時候，就轉身從辦公桌拿起了那份帶著油墨味的《京州市光明峰項目營商環境顛覆性創新及五年發展深度規劃（草案）》。
李達康雙手捧著這份剛剛出爐的報告，恭敬地遞到周毅面前的小茶几上。
「周老，如何讓京州進行健康的商業化發展是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這份報告裡面就凝結了我對京州未來營商環境的初步設想。」
「時間緊迫，還一些地方沒來得及細化。興許會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還請周老多批評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