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我現在介紹太過也無用，您一會兒看看效果如何。《漢江魂》是我們漢江大運河文化帶的重要劇目，還請您多多批評指正。」
周毅一邊聽著高育良的介紹，一邊翻開了手裡的劇目資料。
上面密密麻麻地羅列著主創團隊的名單和劇本梗概，從演職人員陣容和資金投入來看，確實是花了血本的。
故而，周毅的心裡對這個名為《漢江魂》的舞台劇也多了幾分期待。
很快，劇場的燈光就徹底暗下來了。
隨之音樂聲響起，沉重激昂的鼓點將波瀾壯闊的歷史厚重感營造了出來。
大幕緩緩拉開，舞台上出現了幾十個穿著年代感服裝的演員，背後的巨幕播放著漢江奔騰的畫面。
在光影變幻之間，周毅的眉頭卻一點一點地皺了起來。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三十分鐘過去了，周毅坐在昏暗中，眼皮微微垂了下來。
如坐針氈，如芒刺背，如鯁在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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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已經不足以形容周毅此刻的感覺了，他的臉色變得越來越沉靜，眼底也逐漸染上了一層冷意。
此時此刻，周毅只想把高育良的眼鏡摘下來，問問他是不是最近視力退化得太嚴重。
這排的什麼東西？
周毅甚至都不需要用到剛從系統獲得的『高級藝術鑑賞與肢體儀態專精』技能，只是從一個普通觀眾的視角就能看出這個舞台劇垃圾到了極點。
劇情尷尬得簡直讓人腳趾摳地，很多台詞就像是從幾十年前的宣講材料里直接抄下來的。
乾癟、空洞、生硬，全是那種不要錢的空口號。
沒有人物的內心掙扎，沒有複雜情感的鋪墊，所有的情緒都直白地粗暴地砸向觀眾。
好似只要把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一股腦地往觀眾輸出，觀眾就能夠看到感激涕零一樣。
但高育良的介紹也不假，舞台的聲光電效果確實一流，甚至可以說是奢華。
巨大的水幕、昂貴的雷射燈、複雜的機械升降台……
這樣的華麗是加分項，但卻只停留在外在，就好像給一具空殼披上了一件錦緞。
最讓周毅無法忍受的，還是那些演員的表現，尤其是剛才被高育良特別介紹的漢東籍知名演員肖琨。
肖琨的臉上畫著精緻到有些虛假的妝容，連頭髮絲都固定得一絲不苟。
他飾演的角色是治理漢江的領頭工人，但完全就沒有領頭人該有的精神面貌。
肖琨只是敷衍地揮動著手裡的道具旗幟，憤怒的時候是干瞪著眼，興奮的時候是毫無根據的仰頭大笑。
而今，劇情已經進入到了一段高潮的群舞部分，用來表現工人們在漢江江邊奮力抗洪的場景。
其他的群演都在用力地揮舞著手臂，用身體的幅度去表達劇情里的抗爭。
即使他們的動作還有些參差不齊，也至少看出來他們是盡力的。
反觀那個被簇擁在中間的流量小生肖琨，他卻像是個沒事人一樣，軟手軟腳地劃拉著。
肖琨甚至連舞蹈動作都沒有記住，跟旁邊的人完全不在一個節拍上，完美地呈現了一場災難級別的渾水摸魚。
這種敷衍的態度，比糟糕的演技本身更讓人感到厭惡。
一出好好的文化大戲，也硬生生被這幫人演成了一場低劣的鬧劇。
「停吧。」
在正在演出的劇場裡，周毅說出口的這兩個字並不響亮，甚至被音響的轟鳴蓋住了一半。
不過，坐在周毅旁邊的人還是能夠聽得清清楚楚。
坐在周毅左邊的副校長本來看得津津有味，他詫異地瞄了一眼周毅，就好像是在看傻子一樣。
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高育良都沒有發話呢，你說停就停了？
「還愣著幹什麼嗎？」高育良看了身側的崔校長，嚴聲說道，「叫停演出，趕緊把音響關了。」
在高育良的發話之下，崔校長也是立刻反應了過來，站起身來叫停了表演。
「停下停下！」
音樂戛然而止，舞台上的演員們愣在原地，聚光燈打在他們茫然的臉上，現場的氣氛也隨之冷了下來。
崔校長雖叫停了演出，但內心是困惑的，不知所措地湊到了高育良的跟前。
「高書記……這……這彩排還沒到一半呢，怎麼突然……」
校長搓了搓手問道，但在這極度尷尬的氛圍之下，他沒敢往下問。
高育良的腦子轉得極快，知道周毅的心裡對這齣舞台劇是不滿的。
以高育良的文學素養和藝術鑑賞能力來看，他對這齣舞台劇其實也是不大滿意的。
「你們這是在搞藝術創作，還是在搞排排坐分果果？只顧著表面浮華，內核空空如也！」
高育良板著臉，訓斥的語氣裡帶著十分的嚴厲。
漢東大學畢竟是高育良的大本營，他也沒有把話給說絕了，給學校留了些面子。
「說起來，你們這齣舞台劇的表現力還是不夠，沒有把劇目資料裡面的魅力和精神給傳遞出來。這齣戲還得好好打磨打磨，不然難登大雅之堂啊。」
說罷，高育良就看向周毅，想要他點評一二。
周毅坐在座位上沒動，只是用手指輕輕揉了揉眉心，聲音依舊隨和。
「育良同志說得還是委婉了。」周毅冷眼看向舞台，「這不是表現力的問題，而是把一件破棉襖供到了神龕上。」
周毅的話沒有帶一個髒字，但整個前排的溫度都隨之降到了冰點。
崔校長被周毅說得老臉一紅，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了。
「這……」崔校長下意識地爭辯了一句，「周老，您這話評價得……是不是有些過於犀利了？這孩子們也是辛辛苦苦排練了很久的……」
高育良見周毅在氣頭上，一門心思就想著怎麼能夠把他的怒火給壓下來，結果崔校長竟然如此的不識趣。
高育良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瞪了崔校長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和冷厲讓崔校長剩下的半句話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裡。
「怎麼跟周老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