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要不是您那道命令，我們這個年都不知道該怎麼過……那兩個畜生連您這樣為老百姓辦實事的好官都敢動，我……」
「誰要是敢動您？誰就是跟我們老百姓過不去。我張建軍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得護著您，不能讓您這樣為國為民的好官受到半點傷害！」
周毅的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張建軍的手背，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
「建軍同志，你的心意我領了。不過，見義勇為也要注意自身安全。等會兒，你配合京州市局的工作人員做個詳細的筆錄，不用緊張，照實說就行了。」
「哎！好，我一定配合！」
張建軍連連點頭，依依不捨地鬆開了周毅的手，準備跟京州市局的工作人員去做筆錄。
臨出門前，張建軍又忍不住回頭，憋紅了臉大聲說道。
「周老！您千萬別因為那幾個畜生就對我們漢東生氣、寒心啊。我……我們老百姓的心裡都跟明鏡似的，知道誰才是真正為我們好的人，我們都站在您這一邊呢。」
瞧著張建軍那充滿期冀的眼神，周毅臉上的笑容也更加的愜意。
周毅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張建軍的話。
隨著張建軍被兩名刑警客客氣氣地請出去之後，趙東來便揮手退散了其他的手下，特意製造出和周毅單獨相處的機會。
「周老，今天發生了這種事情……是我們京州市局的奇恥大辱。」趙東來朝著周毅的方向鞠了一躬，「我趙東來難辭其咎，回去後就我立刻寫一份深刻的檢討，向省委請求處分。」
趙東來這不是在惺惺作態，而是真的慌了。
即便他和周毅的接觸不多，但也或多或少聽到過周毅的神秘背景。
而今，這位備受高層尊敬的周毅……在他趙東來的轄區裡面，被兩個騙子給綁票了。
周毅要真的想要清算的話，那就不是趙東來這個市局局長的位置還能不能保得住的問題了，就連市委書記李達康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可以說，趙東來已經做好了被周毅指著鼻子痛罵，甚至是官途止步於此的心理準備了。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沒有降臨。
「東來同志，檢討就免了吧。」
趙東來愣住了，完全沒有料到周毅會是這樣的反應。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不解地看著周毅：「周老，您……」
「這件事，不僅關乎你們京州市局的臉面，更關乎整個漢東省的政治生態。那兩個騙子之所以能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主要還是因為他們每次行動都如魚得水。」
周毅沒有時間去聽趙東來的檢討，而是將自己的想法娓娓道來。
「我聽那騙子的意思，他們應該是從不少幹部那裡敲詐到了一筆不小的財產。這說明了什麼？」周毅笑了笑，「我們的隊伍出了問題卻沒有解決，才讓這種下三濫的騙子有了可乘之機。」
「案子肯定是要辦的，但調子要低。張正和賈旭林這兩個人，該怎麼審就怎麼審，必須挖出他們背後的所有勾當。但這件事，不要鬧得滿城風雨，更不要大肆宣揚。」
「拔出蘿蔔帶出泥，固然是好的。如果因為這兩個騙子，把漢東的官場攪得天翻地覆，讓老百姓對我們失去信任，上讓上面對漢東的生態環境失望，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趙東來是怎麼都沒有想到，周毅在經歷了這麼大的驚訝之後……
周毅非但沒有借題發揮，反而是從漢東的政治大局出發，處處為他們這些地方官員考慮。
趙東來忍不住在心裡發問，眼前這位周老……真的是威名赫赫的那位鐵面閻王嗎？
畢竟，前段時間，京州幹部擊鼓傳花的工作方式還被周毅點評批評。
就連李達康都親自寫了一份深刻的檢討書，並且開始自上而下地肅清那股不良風氣。
「周老，我……」趙東來抿了抿唇，「您放心！我回去就和京州市委牽個頭，外松內緊地辦好這個案子。我們不會放過那兩個騙子，更不會放過隊伍里的那些蛀蟲。」
周毅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滿意地朝門口走去。
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好了。
這個案子要是查得轟轟烈烈，那只會增加周毅暴露的風險。
倒不如對趙東來寬容一些，給對方一個甜棗，讓這場風波儘快過去。
一個小時後，周毅在趙東來的護送下，安然無恙地回到了周東元故居。
老宅里的燈光昏黃而溫暖，朱田已經幫他把宵夜給準備好了。
但周毅並沒有那個心思，只是徑直走進了盥洗室，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水珠順著他冷硬的面部輪廓滑落，周毅抬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他的眼神依然深邃，表情依然從容。
但只有周毅自己的心裡清楚，他那張看似無懈可擊的面具之下，藏著怎樣的疲憊和心悸。
簡單的洗漱之後，周毅就回床上躺著了。
可他翻來覆去了半個多小時，卻怎麼都睡不著。
周毅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里就不斷閃爍著賈旭林對他展示紅頭文件的畫面。
文件是假的，但周毅受到的驚嚇卻是真的。
周毅索性就不睡了，換上一套運動服，去健身房跑步。
伴隨著嘀的一聲輕響，跑步機的履帶開始緩緩轉動。
周毅直接將坡度調到了最高，速度也按到了極限的數值。
「踏、踏、踏……」
周毅的腳步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重，汗水也是逐漸浸濕了他的衣服。
他卻毫不在意，只是大口地喘息著，感受因為劇烈運動而產生的灼熱感。
在這種近乎自虐的體能消耗中，周毅的大腦變得越發的清醒。
從本質上來說，他周毅和張正、賈旭林兩個人有什麼區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