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龍聽到周毅在叫自己了，但他是真的不想回頭的。
他多想假裝聽不見，然後直接衝出那扇旋轉門，逃之夭夭。
但此刻，趙瑞龍的雙腿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得有些邁不開步子。
那……畢竟是周毅！
放眼漢東，有幾個人敢對周毅裝聾作啞。
趙瑞龍無奈地嘆著氣，不斷地誘哄著自己。
『看在司昌的面子上，回頭吧。』
『回頭啊！！！』
「死腳！」
待到趙瑞龍再次轉身的時候，他臉上的慌亂和憤怒都已經不見蹤影了，取而代之的是酒桌上練出來的熱情笑容。
「周老！」
「啊呦！周老，還真是您啊。」
「我剛才還以為自己幻聽了呢，真沒想到在這裡遇到您了呢。」
「怎麼？又來京州市委市政府指導工作了？」
趙瑞龍討好地笑著，就好像真的很榮幸在這裡遇到周毅一般。
「指導談不上，我就是隨便轉轉。」周毅笑了笑，「看趙總這步履匆匆的，挺忙啊。」
「這……不忙，不忙。」趙瑞龍笑了笑，「我就是來給達康書記交個材料，能在這裡碰上你……是我的福氣。」
趙瑞龍嘴上說著奉承話，心裡卻在瘋狂咒罵，恨不得趕緊離周毅遠遠的。
可今日的周毅卻格外的和善，難得給了趙瑞龍好臉色，而且還給他遞了一個台階。
「巧了！我也是來找達康同志的。既然如此，那就一起上去吧。」
不誇張的說，趙瑞龍聽到周毅這話，那就如同被雷劈了一般。
一起上去？
去哪兒？
前兩次，他趙瑞龍熱臉貼冷屁股，怎麼著都沒有落個好。
今天……
趙瑞龍是想都不敢想，自己又要被周毅給坑成什麼樣了。
趙瑞龍也不知道周毅找李達康要談什麼，但直覺告訴他，絕對不會是什麼輕鬆的話題。
他趙瑞龍要是又卷進去的話，說不準……會比前兩次死得還慘。
跑！
必須跑！
趙瑞龍的腦子裡轉過一千個逃跑的藉口，比如肚子疼、公司突然有急事、材料拿錯了等等。
但他抬眼一看，周毅已經按下了電梯的按鈕，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雖然周毅一句話都沒有說，但趙瑞龍已經從他的眼神裡面讀出來了。
『怎麼？不願意跟我搭乘同一個電梯嗎？』
趙瑞龍可不敢造次，堆著笑走了過去。
「哈……哈哈哈哈哈！周老，真是辛苦你了，還幫我們按電梯。」
「不辛苦！還是你們這些干實業的企業家更辛苦。」
周毅說完，又給趙瑞龍一個笑臉，把趙瑞龍給看得毛骨悚然的。
很快，電梯就到了，兩人一起進去，誰都沒有再說話。
在這狹小的空間裡，趙瑞龍只覺得無比的壓抑，甚至都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但好在，電梯上升的速度很快，也沒有在其他樓層停頓。
隨著電梯梯門打開，李達康的秘書笑著迎了上來。
「周老，您來了！李書記已經在裡面等您了，快請進。」
隨後，秘書的目光落在了跟在周毅身後的趙瑞龍身上，笑容稍微收斂了一些。
「趙總。」
趙瑞龍也別管秘書那區別化的對待，現在只想趕緊交完材料走人。
等他們一行人到了李達康的辦公室之後，那一套流程又重新的上演了一遍。
李達康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從辦公桌里繞出來，然後雙手迎向周毅。
「周老，歡迎您再次蒞臨我們荊州市委市政府，對我們進行工作指導。」李達康臉上的笑容別提多燦爛了，「我昨晚就通宵把項目書給看完了，激動得一晚上都沒……」
「咳咳！」李達康沒有把話說完，而是掃了一眼多餘的趙瑞龍，公事公辦地說道，「趙總也來了啊！有什麼材料就放在桌上吧，我晚點會看的。」
面對李達康這區別待遇，趙瑞龍早就習以為常。
李達康就是個實打實的GDP狂魔，誰能給他帶來政績，誰就是他親爹；誰要是沒用，那就是個屁。
以前趙立春還在漢東的時候，李達康還能和趙瑞龍稱兄道弟。
但隨著趙立春離開了漢東，尤其是田國富掀起的反腐風暴颳得這麼猛的情況下……李達康只會避嫌。
要是周毅不在的話，趙瑞龍高低也得跟李達康打探一下消息。
但現在，趙瑞龍可沒有這個心情了。
他巴不得趕緊放下材料，離周毅那個煞星越遠越好。
「好！李書記你忙你的，我就不打擾了。」
趙瑞龍賠了個笑臉，趕緊把資料放在李達康的辦公桌上，然後就準備逃之夭夭了。
李達康見趙瑞龍如此的配合，也就沒有再管他，而是興高采烈地跟周毅聊了起來。
「周老，我已經把那份『生物航煤』的項目書仔仔細細地看了三遍。這項技術不僅非常成熟，而且具有極高的經濟附加值和環保效益。」
「如果您把這個項目交給我們京州來做，我保守估計……前期規劃的產業集群能至少拉動三百個億的投資。只要設備進場，很快就能看到效益。」
趙瑞龍的手都已經握住門把手了，但當他聽到『技術成熟』，『很快能看到效益』，以及『三百個億』這些關鍵詞之後……
趙瑞龍下意識就把手給收了回來，也不準備往外逃了。
他干房地產、搞商貿，費盡心機一年累死累活，也就賺個幾十個億的利潤。
現在，周毅隨隨便便拋出一個叫什麼生物航煤的東西，起手就是三百億的盤子？！
雖然趙瑞龍不知道生物航煤是什麼東西，但以他對商機的敏銳嗅覺和對周毅這個人的了解……
趙瑞龍幾乎是立刻就意識到，這絕對是一個巨大的風口。
從月牙湖生態治理工程到光明區靜脈產業園，再到漢江保護性開發……
隨便拎一個出來，那個幾十上百億大工程？
重點是……李達康的態度啊。
這項目絕對不是什麼面子工程和畫大餅，而是很快就會落地的金山銀山。
隨之而來的，趙瑞龍對周毅的恐懼就被無窮無盡的貪婪所吞噬。
趙瑞龍笑意盈盈地轉過身，柔和的目光停留在了周毅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