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周毅要走,趙瑞龍也是立刻就竄到了周毅的身側。
現在的趙瑞龍全然沒有了之前要落荒而逃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更是諂媚到了極點。
「達康書記,您工作忙,送周老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我也準備回公司安排收購地溝油的事情,正好跟周老走的是同一個方向。」
「周老,您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把您安全送到家。趁著這個寶貴的機會,我也想好好聽聽您對我們這些民營企業發展的指導。」
趙瑞龍這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的殷勤模樣,看得李達康是直皺眉頭。
本來他李達康有一個很好的表現機會,現在全被趙瑞龍那個顯眼包給搶走了。
「都不用送了。」周毅擺了擺手,「我身子骨好著呢,用不著你們千送萬送。」
「你們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把生物航煤項目落到實處,把精力放在正事上面。」
趙瑞龍何等精明,當下就明白周毅拒絕了自己,而且是不容置疑的拒絕。
他遺憾不能藉此機會和周毅再拉近些關係,但也深知欲速則不達的道理。
「周老說的是,我……」
「是是是,周老教訓得是!」趙瑞龍打斷李達康的話,又趁機表現了一波,「我這就回公司開會,立刻起草收購網絡鋪設的文件。您放心,我們絕對不會讓生物航煤項目在原材料環節掉鏈子。」
面對趙瑞龍這差勁的表現,李達康心裡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不過,趙瑞龍也沒有和趙瑞龍斤斤計較,把周毅送進電梯之後就回辦公室起草文件了。
而趙瑞龍也沒敢跟周毅搭乘同一個電梯下,免得讓周毅覺得他趙瑞龍跟塊牛皮糖似的,怎麼甩都甩不掉。
在這之後,趙瑞龍的情緒就一直繃著,直到上了他那輛邁巴赫之後,壓抑著的情緒才終於得到了釋放。
他沒有立刻啟動車輛,而是整個人重重地靠在真皮座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地溝油……好東西啊!」趙瑞龍笑著感嘆道。
他一邊哼著不知名的小調,一邊把手伸進口袋,準備摸出車鑰匙。
趙瑞龍知道那些大人物的手指縫裡隨便漏一點都是天文數字,但今天才是真正體驗到什麼叫做大風颳來的錢。
收購地溝油,先拿政府補貼,再賣出原料,最後還能得到一個『為國為民』的好名聲。
就在趙瑞龍美滋滋地暢想未來時,放在副駕駛座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刺耳的鈴聲打斷了他的哼唱。
趙瑞龍隨手拿起手機,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神色立馬就緊張了起來。
他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才按下了接聽鍵。
「喂,爸。」
「瑞龍啊……」趙立春的語速略顯遲緩,似乎在斟酌用詞,「漢東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謝成平怎麼就毫無預兆地被帶走調查了呢?」
趙立春的聲音格外低沉,完全沒有往日那種掌控大局的從容。
仔細一聽,還能夠感覺出趙立春的情緒帶著些許的急躁。
「爸,你說的這事兒啊……我也正在讓下面的人摸底呢。」趙瑞龍皺了皺眉頭,「也不知道田國富發的什麼瘋,突然就要把謝成平給咬下去,根本就沒有給我們反應的時間。」
「不過您也不用太上火,謝成平沒怎麼參與我們的事情,他也不敢交代您老的問題。哪怕的謝成平被槍斃了,我們家的位置依舊是穩如泰山。」
趙立春並沒有因為兒子的這番寬慰而放鬆,反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趙立春的聲音才再次響起,而且帶來了一個重磅消息。
大概過了四五秒,趙立春的聲音才再次傳來,這一次,他的語氣中透出了一種深深的疲憊和不易察覺的恐懼。
「瑞龍啊,你看事情……還是太浮於表面了。」趙立春頓了頓,「不瞞你說,我剛才被司老叫去談話了。」
司昌?!
當趙瑞龍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只感覺頭皮發麻。
在漢東,謝成平是高高在上的商務廳廳長,但要是放到京城……他連個屁都算不上。
別說謝成平只是被帶頭調查了,就算謝成平離奇死亡了,他的事情也不可能被人放到司昌的桌子上。
這……這個村里丟了一隻雞,然後鬧到村長家裡有什麼區別?
「司……」趙瑞龍抿了抿唇,再次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有些發緊,「爸,這怎麼可能呢?」
趙立春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稍顯煩躁地回道。
「我也不相信啊,可偏偏這個時候……司老找我談話,還明確點出了漢東的反貪問題。」
「另外,我還從司老那邊得知了一個重大消息。前兩天,周毅在漢東被兩個冒充中紀委的騙子給綁架了。」
「那兩個騙子落網之後,供出了一份違規違紀的幹部名單。不過,據我得到的消息,謝成平並沒有出現在那份名單里。」
「我思來想去……在這個節骨眼上,田國富抓捕名單之外的謝成平……這背後絕對有那隻手在推……不出意外的話,這事跟周毅脫不了干係。」
趙立春分析著,越分析,心越沉。
此刻的他就好像是鑽進了死胡同里,不知道該往怎麼往下走了。
哪怕趙立春已經離開司昌辦公室有一段時間了,但他還是沒有想明白司昌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他到底是忌憚周毅的勢力,藉此向趙立春詢問周毅的底細。
還是對他趙立春旁敲側擊,讓他不要去做違規違紀的事情,不要觸碰到貪腐的底線。
趙立春沒有再說,而趙瑞龍也不知道自己還應該說些什麼。
一時間,趙家父子倆隔著電話,都沉默了。
雖然他們無法確定司昌的真實意圖,但有一點內容……
在他們兩人的心中卻無比清晰,並且達成了高度的共識。
周毅太可怕了!
周毅在漢東遭遇不測,不僅引發漢東紀委高層異動,而且還能夠將政治餘波傳到司昌那裡。
這都還是在周毅毫髮無損的情況下,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
哪怕是趙立春,他都不敢往下深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