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李達康的專車風馳電掣般地駛入了高新區的臨時聯合實驗室。
李達康幾乎是衝出車門，緊急換好衣服和戴好護目鏡之後，就旁觀了魏教授做的實驗。
實驗室里瀰漫著刺鼻的化學試劑味道，幾個實驗員正在反應釜前緊張地操作著。
李達康不懂那些複雜的化學鍵和反應熱，他就拿著周毅給的那份技術指南，一步一步地對照著。
「第一步，脫水預處理，你們做了嗎？」
「達康書記，我們已經做了離心加真空乾燥，水分已經降到了0.05%以下。」負責預處理的研究員趕緊回答。
「第二步，脫除金屬離子。」
「也做了。」
「好……現在進入第三步，都注意啊，這是重點中的重點。也是核心步注入催化劑，開始加氫裂解。」李達康目不轉睛地盯著實驗台，「你們必須嚴格按照指南上的走，盯緊每一秒的溫度和壓力曲線，一點誤差都不能有。」
對於魏教授和他的團隊成員來說，李達康的存在無非就是把實驗步驟在重複一遍。
至於實驗結果……大差不差的。
畢竟，魏教授之前都已經主導做了十多次的實驗，確定技術是真的不行才給李達康打電話匯報的。
正如他們所料的一樣，實驗剛開始的時候，各項數據都還一切正常。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溫度很快就達到了技術指南設定的臨界值。
「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在實驗室里炸響，李達康的心跳仿佛跟著漏了一拍。
「怎麼回事？！」
李達康猛地衝到顯示屏前，蹙著眉頭看著實驗數據，生怕這次實驗失敗了。
「達康書記，催化劑活性正在斷崖式下降。溫度失控了，異構化產物數據也開始亂了」監測員匯報導。
李達康撓了撓腦門：「溫度失控，那你們就想辦法讓他不要失控啊。」
李達康不只是嘴上說說，而且還動手讓那些實驗人員開始進行緊急降溫的措施。
各行各業，最忌諱的就是外行指導內行。
實驗室就更不用說了，那要是做不好就不是實驗失敗的問題了，是整個實驗室都要跟著爆炸的問題了。
在李達康焦急的催促之下，實驗員也只能在合理的範圍內採取緊急的降溫措施。
等到取樣閥再次打開的時候，現實給了李達康最響亮的一個耳光。
實驗提煉出來的根本就不是航空煤油，而是渾濁不堪的深褐色液體，而且還散發著陣陣的刺鼻酸臭味。
可以說，就是一鍋徹底廢掉的化學毒液。
「這到底搞的什麼名堂？」
「肯定是你們剛才步驟不嚴謹，才導致的實驗失敗。」
「再給我試！」
「從原材料到實驗用具都換一批新的，重新試一遍。」
接下來的四個小時，那就是魏教授團隊實驗生涯的一場噩夢。
他們連續進行了三次實驗，調整了幾乎所有能想到的常規參數。
但結果無一例外，全部在核心反應階段宣告失敗。
李達康開始還能狂躁地指責實驗團隊做的不行，但隨著失敗的次數越來越多……他也不好意思再犟下去了。
儘管李達康千百個不願意打擾周毅，但面對一灘攤像毒液一樣的廢品，他別無選擇。
於是乎，李達康只能頂著滿臉的疲憊與焦躁，讓司機火速驅車前往周東元故居。
眼下，只有把周毅給請出山，才能知道生物航煤項目是否還有扭轉的餘地。
等到李達康見到周毅的時候，周毅正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愜意地享受著陽光的沐浴。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周毅緩緩睜開眼。
不用看人，單憑這稍顯散亂的步頻，周毅就知道來人是誰。
除了那個為了政績風風火火的李達康，也沒別人了。
「達康同志，什麼事這麼急？」周毅笑著問道。
此刻的李達康可沒有心思跟周毅客套下去了，輕嘆了一口氣便將遇到的困難給和盤托出。
「周老，我李達康無能啊……生物航煤那個項目，在試製階段出了大問題。魏教授他們按照您給的技術指南，前前後後做了幾十次小試，結果實驗都失敗了。」
「轉化率極低不說，出來的那些東西……連最基本的燃燒標準都達不到。魏教授說了，就以現在的試驗情況來看，生物航煤技術還遠遠沒有達到可以量產的要求。」
聽到李達康的匯報，周毅也不免覺得有些奇怪。
技術不行？
這不可能！
那可是系統給的東西。
雖然周毅的系統廢物了一點，但它獎勵的那些硬核技術都是最頂尖的，還從來沒有掉過鏈子。
既然理論沒問題，那問題必定出在實操環境或者某個極其隱蔽的變量上。
如果是其他的事，周毅或許還能打打官腔，敲打幾句讓下面的人自己去領悟。
但現在，生物航煤項目的技術出現了重大的問題，而且還是下面的人都無法解決的難題。
那周毅也不能再按兵不動了，必須得親自下場解決問題。
「幾十次都沒有成功嗎？」周毅站起身來，「那就去看看吧。」
「到底是人出現了問題，還是技術出了問題。」
周毅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把李達康身上的冷汗都嚇出來了。
來此之前，他寧願是實驗出了問題，也不希望技術出現問題。
但聽周毅這意思，李達康只能在心裡祈禱，別出太大的問題。
要是把周毅給惹怒了，那情況可就糟糕了。
……
半個小時後。
周毅在李達康的陪同下，來到了高新區的聯合實驗室，魏教授和他的團隊已經等候多時了。
「周老，歡迎……」
「客套話就不用說了，直接說現在的情況。」
周毅打斷了魏教授歡迎詞，直接切入主題。
「周老，情況是這樣的。您給的那份技術指南……」魏教授苦笑著搖了搖頭，「實在是太超前了。我們在模擬實驗中確實成功了，但一用到實際的地溝油，那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