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航煤的技術到手之後，周毅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確保地溝油真正地轉化航空燃油，要讓這個項目實現真正的廢物利用。
所以，他自行對技術進行了一定的修改。
地溝油的純度和複雜度越高產出的航空燃油就會越好，反之亦然。
而今，魏教授拿著摻和了好油的地溝油去做實驗，效果肯定是大打折扣的。
「我們的生物航煤技術是專門針對高酸價、高雜質的地溝油設計的廢油加氫脫氧反應。在預設的反應溫度下，催化體系得不到足夠的酸性基質……就會導致反應活性異常亢進，最終燒結了催化床，產出廢液。」
「現在倒好，你們往地溝油裡面摻了好油……」周毅冷哼了一聲，「本末倒置！」
「當然！如果我們重新調配催化劑比例，成品油確實能做出航空燃油，而且比地溝油做出來的還要好。但那樣……又有什麼意義呢？」
「勞民傷財！」
魏教授這才恍然大悟，明白實驗失敗不是技術的問題，而是原材料出現了問題。
難怪他們的預處理階段總是出奇的順利，水分和雜質數據異常漂亮。
難怪在關鍵步驟，催化劑會突然失活，溫度失控。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原料基底不對。
他們一直用針對劣質油的猛藥，去治已經摻了大量好油的調和油……這不炸膛才怪！
而李達康也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已經氣得牙痒痒的，恨不得現在就把趙瑞龍叫過來臭罵一頓。
「再換一批原料來！」周毅冷喝一聲。
李達康立刻親自跑到冷庫，連續搬來了五個不同批次的樣品桶。
然而，經過周毅親自檢測的結果……讓李達康如墜冰窟。
甭管他們換了多少個批次的地溝油，無一例外，全都地溝油都不純粹。
哪怕是比例最低的，也至少加了35%以上的食品級植物油。
周毅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難掩的失望。
「達康同志，我把生物航煤項目技術交給你的時候，就反覆強調了這是變廢為寶的工程。」
「我們首要的任務是解決老百姓餐桌上的毒瘤，然後才是用低廉的成本置換高端的航空燃料。」
「這才是生物航煤項目的核心意義，才是我們在國際環保能源領域彎道超車的底氣。」
「你看看這些收上來的地溝油，哪裡還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樣子？還能和綠色生態掛鉤嗎？」
在周毅的訓斥之下，李達康真被趙瑞龍那個蠢貨給氣笑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拍馬屁都能拍到了馬腿上，還險些毀了他李達康的青雲夢。
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技術層面出現了不可攻克的難關，而是因為監管不力導致的原料作假。
這不是技術問題，這是政治錯誤。
李達康低頭認錯，態度誠懇：「周老，抱歉，這件事情是我監管不到位。我……」
「既然找到了問題所在，那達康同志就儘快收集一批地溝油。」周毅瞥了李達康一眼，不冷不淡地說道，「記住！我們要純正的地溝油，而不是那種以好充次的東西。」
「好……好的，周老！我這就馬上組織人手，親自帶隊下去收集地溝油，保證一定把不摻假的地溝油帶到你的面前。」
李達康朝著周毅連連欠身，腳步踉蹌地退後了兩步，幾乎是逃似地快步走出了實驗室。
李實驗室里的氣壓並沒有因為李達康的離開而隨之減輕，魏教授的目光在周毅的身上來回地掃視著。
沉默數秒之後，魏教授才大著膽子朝周毅的方向走了兩步，謹慎地提出疑問。
「周老，既然地溝油可以提煉，食品級的油也可以提煉。那現在……這批已經混合了食品級植物油的地溝油呢？」
「之前的催化劑模型肯定是不適用的，如果現階段的技術力沒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的話，那我們是不是就要走報廢流程了？」
面對魏教授提出來的這兩個問題，周毅深邃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臉上。
「浪費？」周毅搖了搖頭，「那不符合經濟規律，也不符合我們辦事的初衷。」
「化學反應的魅力就在於它不是刻板的教條，而是靈活變動的。既然原料的酸價和雜質比例變了，那就不要用針對烈性地溝油的猛藥。」
說著，周毅就走向了操作台的控制面板，手指懸停在觸控屏的參數設定區。
周毅指了指屏幕上幾個正在閃爍的數據框，魏教授也趕忙走上前去，目光靜靜地盯著那幾項重要數據。
之前得知了實驗失敗的問題所在之後，周毅現在都不需要再向魏教授提問什麼，直接就給出了解決方案。
「你們之前的幾次失敗，是因為在異構化裂解階段，雙金屬催化劑的酸性位點被過多好油中的大分子脂類阻塞，導致局部熱量失控。」
「既然原料基底變成了摻合了食品級植物油，那這份原料的酸價和雜質含量將會的大幅下降。這時候再用原來的高強度加氫脫氧方案就不行了，好比是用大炮打蚊子。火力過剩，只會適得其反。」
「解決這個問題也不難，把初始預熱溫度下調十五度……氫氣分壓由原來的4.5兆帕降低到3.8兆帕，給催化床留出足夠的反應窗口期……催化劑溶液的泵入流速，減慢百分之三十……」
當魏教授聽到周毅給出的參數調整之後，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雖然都是微調，但跨越了幾個不同的反應能級。
從理論上來說，這樣的調整是極其冒險的。
如果計算有一絲誤差，不僅提煉不出油，還有可能會引發爆炸。
但魏教授看著周毅那張毫不波動的側臉，看到了周毅那一切盡在掌控的鬆弛感……
魏教授抿了抿唇，思索片刻才對幾個實驗員吩咐道：「馬上改參數，就按周老說的做。」
不多時，機械臂的液壓聲重新響起，混合著劣質與優質油脂的黏稠液體被重新泵入反應塔。